“只是...只是朝廷让他出兵江东剿灭赤眉之事,他确实深感为难,他言道,荆襄连年征战,元气未复,大军又陷在汉中一带‘剿匪平叛’,接下来还要入蜀作战,实在无力东顾,他请朝廷...体谅他的苦衷。”
这番话说完,珠帘后久久没有回应。
似乎是连监国太后都被这等不要脸的话给震住了。
终于。
一道女声,从珠帘后传了出来,只是听不清此刻到底是喜,是怒,是如释重负,还是杀机暗涌。
“也就是说...”
“他顾子珩,连哀家与天子颁下的旨意,都没有接?”
魏佞忠咽了口唾沫,知道要紧处来了:“回太后娘娘...顾大人说,汉中、南阳,那是他麾下将士,流血牺牲,从叛匪手里,一点一点光复的。”
“朝廷却将这些他原本就占据的地方,写在圣旨上,当做恩赐赏赐给他。”
“他说,他不敢受。”
“至于江东那边,配合朝廷大军平叛一事...他说荆襄无力出兵,这道旨意,他不敢奉。”
不敢受,不敢奉。
珠帘后,太后将这两个词,放在舌尖上,轻轻重复了一遍。
然后。
她竟然笑了一声。
被气笑的。
“倒真是,滴水不漏啊。”
若非魏佞忠这种在深宫里熬了半辈子,对大人物情绪很是敏感的宦官,怕是根本听不出来这番轻声细语里的滔天怒火。
“哀家这般自降身份,朝廷这般退让。”
太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满是嘲弄:“他让哀家拿诚意去换他的按兵不动。”
“那他的诚意呢?”
魏佞忠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顾大人说...西北党项之事,他已知晓轻重。”
“他说,异族南下,是天下所有汉人的底线,他可以不在此时趁火打劫,”魏佞忠顿了顿,咬牙说道,“朝廷若想用两个名头便让他出兵江东,去替朝廷剿灭赤眉黄巾,那是绝无可能的。”
“顾大人的原话是...请朝廷,专注西事,莫要再将心思放在荆襄身上了。”
珠帘后一时又没了回复。
只有角落里冰盆里的冰块,慢慢融化裂开的轻响。
“他倒是把话说得漂亮,”太后缓缓说道,“不接旨,不应命,不给准信。”
“只给了一个空头承诺...难道,他还要一边勒索朝廷,一边让朝廷对他感恩戴德?”
“让哀家和天子,以及满朝文武,对他这乱臣贼子谢恩不成?!”
魏佞忠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不敢接。
太后终究还是年岁不大啊...这也太容易失态了,几句话就能气成这样,再想想那位荆州牧的模样,只能说人与人之间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珠帘后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似乎是太后也意识到,在这个传话的太监面前发火,实在是有失体统,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她岔开了话题。
“你见了他后,待了多久?”
见太后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魏佞忠心情一松,回道:“回太后娘娘,奴婢奉旨出京,一路轻装简行,到了许昌才停留了一日收拾行装,然后紧赶慢赶到了宛城,只待了一夜,宣完旨意,拿了信,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赶回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