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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盛夏(2/11)

但那是顾怀,当着他魏佞忠的面,提笔写完的。

写完。

折叠。

封漆。

然后,那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就那么随手将信递给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交给太后,或者温言,都行。”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魏佞忠无数次生出想要挑开火漆,偷看一眼的冲动。

他想知道,这些几乎在一念之间就能改变这个帝国国运,改变未来走向的大人物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

想得茶饭不思,想得抓心挠肝。

但他只能忍着。

“且走着看吧...”他闭着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声,“总有一天,咱家也是能上桌的!”

......

车马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入了宫城。

魏佞忠在司礼监的值房里,用最快的速度洗去了风尘,然后将那封信双手捧在胸前,一路低头疾行,直奔慈宁宫而去复命。

至于为什么是先去见太后而不是温言...能问出这个问题的肯定没在后宫混过。

夏日的宫道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可那看似阴凉的树荫底下,却因为没有风,显得更加闷热难当,像是蒸笼。

几个负责扫洒的小太监,正拿着扫帚在清理落叶,远远看到那抹招摇而过的大红蟒服,倒像是见到了索命无常,吓得赶紧扔了扫帚,跪在道旁。

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魏佞忠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甚至懒得在这些底层蝼蚁身上浪费目光,衣角在树影间交错闪烁,一闪而过。

慈宁宫,偏殿。

不知是不是太后很喜欢“垂帘听政”这四个字,殿内的珠帘层层叠叠,四个角落里,各自摆着一座巨大的掐丝珐琅冰盆。

盆里盛满了冰块,凉意森森,白色寒气不断溢出,将暑气隔绝在了殿外。

这些冰,都是冬日里动用役夫,从结冰的渭河里一块块凿取,然后储藏在太仓冰窖里的。

宫廷一年用冰,皆有严格的定额。

如今国库空虚,战事吃紧,宫里早就下了旨意,各宫院用冰比往年足足省了三成。

可在这里,在太后的慈宁宫。

依旧是一日四盆,雷打不动,哪怕长安外面已经开始饿殍遍野,这里的凉意,也是绝对不能少的。

这,便是权力的味道,是任何所谓的大局和艰难,都无法削减的特权。

魏佞忠恭恭敬敬地跪在珠帘外,额头紧贴金砖,双手恭敬地将那封信笺举过头顶。

他正在回话。

将自己这一趟荆襄之行,将顾怀如何出堂、如何未曾接旨、如何留他在后堂叙话、最后又是如何让他带回这封信的整个经过,字斟句酌,掐头去尾地禀报了一遍。

当然,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决不能说,所以他绝口不敢把顾怀那句充满了蔑视和挑衅的“不要再拿大义来压我,我很不喜欢”,原原本本地学给珠帘后的那个女人听。

虽然按道理是要原话转达...但考虑到夹在这些大人物中间的他自己的命,还是委婉些好。

“回太后娘娘...”

“顾大人对朝廷的难处,表示了体谅,他说,对西北党项异族作乱之事,他已有所耳闻。”

“顾大人让奴婢转奏太后,在异族之事上,他身为汉人,自会守住底线,绝不会在朝廷应对西北时,落井下石攻打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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