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像个人一样站着活下去的那一天!”
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着所有人眼底的光。
王从事静静地看着这群为了那个理想,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出人意料地拍了拍手,让人端过来一张矮桌,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行了行了,今天就先讲到这儿。下面,咱们办点正事。”
“到了写信的环节了,家里有信还没写的、或者有话想往家里捎的弟兄,一会儿到我这儿来排队。”
人群立刻从刚才那种狂热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变得热闹起来。
士卒们纷纷起身,有的三三两两地散开去拿自己攒下的军饷准备寄回去,有的则一窝蜂地往王从事面前挤。
余三坐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大概是想起了刚才小梁说的那些话...他最终还是站起了身,走了过去。
“王从事。”余三站定,恭敬地喊了一声。
“哟,是余校尉啊,”王从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刚从前线回来?伤势怎么样,不碍事吧?”
“破了点皮,不碍事。”
余三有些局促地在矮案旁边蹲了下来:“那个...我想写封信,寄回襄阳老家,给我娘。”
“好啊,这可是应该的。”
王从事二话不说,再次抽出一张纸:“你说,我来替你写,写完之后,你听一遍,在底下按个手印就行了。”
余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忽然又顿住了。
他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
“王从事...要不还是算了,那个...我娘她不识字...”
王从事握笔的手悬在半空,他看了余三一眼,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这信就算是写了寄回去,她拿着也看不懂的...”
余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那穷村子里,统共就只有一个老账房识字,可那老东西平日里傲气得很,谁家要是想请他帮着读个信、写个对联什么的,少说也得拎着两斤上好的刀头肉去赔笑脸。”
“我娘那人,一辈子穷怕了,最是抠搜节俭,绝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去割肉的,所以...这信现在写了,除了让她多点牵挂,跟没写也是一样的,还是等我哪天回去了,再亲自说给她听吧。”
王从事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放下笔,表情认真:“余校尉,你担心的这个事,咱们州牧大人,早就已经替大伙儿想到了。”
余三抬起头,满脸错愕:“大...大人想到了?”
“是。”
王从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自豪:“你接连作战,可能消息闭塞,其实啊,在咱们荆襄治下的各个县镇,随着这几个月的战事,府衙就已经下达了政令,在专门推行一件事了。”
“所有像你们这样,在前线从军将士寄回家的家书,不再是送到驿站就算完了,而是由各乡里的里正和专门指派的识字文吏,统一签收!”
“然后,他们会派专人,拿着那些信,一家一家、一户一户地上门去,亲自敲开你们家人的门,用他们能听得懂的白话,把信里的话,一字一句地念给他们听!”
余三整个人都呆住了。
“如果家里有话想嘱咐你们,那些上门的先生,还会自带纸笔,帮着把回信写好,再走咱们军队的驿递,送回前线来。”
王从事看着余三那震惊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你若是不信,去问问旁人便是,只是这来前线的信不是寄一封便收一封,一般是个把月才统一送过来一批,所以就算你娘很快写回信,你要收到,估计也得两三个月以后了...”
“听说啊,大人当时还说了句话,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你回头可以多跟弟兄们说道说道,往后想往家里写信,有什么心里话,别憋着,尽管来找军中从事代笔就是!你娘不识字没关系,州牧大人派去的人,会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地念给她老人家听的!”
余三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般,好半天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那...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