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底,大横山的矿霸再多,也经不住一万如狼似虎的无当蛮军这般翻地皮式的搜杀。
总体而言,曾困扰了上庸官府数百年,需要许多代价的剿匪问题,进度快得简直令人咋舌。
没过多久,那些原本打算借着十万大山的天险,负隅顽抗个两三年,甚至想着把荆襄大军耗走的矿霸们,便彻底迎来了结局。
死的死,降的降。
上庸郡新政推行后这最后一颗毒瘤,居然就是被蛮军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生生给剜了个干净。
可是,匪是剿完了,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在上庸这等边地,本就缺粮,如今完全就是靠着荆襄腹地的“南粮西运”政令撑着,而矿霸都死干净了,蛮兵却不能回南方,要养着整整一万张抽调过来的嘴,这地方上的粮草压力就一下子大了起来。
这也就罢了,最让那些地方官员头疼的是--这帮蛮子,实在是太野了!
就算他们在荆南经历了严苛的军事训练,初步有了个军人的样子。
但他们骨子里的那种蛮荒气,和在山中茹毛饮血的生活方式所积累的暴虐,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消除掉的。
平日里有任务,吃住在军营里,或者被陈平赶进深山里去打转厮杀,发泄精力还好。
可如今战事一停,一到休沐的日子,这帮手里攥着军饷和缴获的蛮兵,一旦成群结队地往安富县城里跑,那就绝对要出事。
倒不是说他们敢公然违抗军令去欺负老百姓,毕竟蛮军的连坐法里首要严禁的就是袭扰汉人平民。
但他们喝多了就闹事啊!
终究是来自不同的寨子,有些以前就有世仇,更何况还分生蛮和熟蛮,这么一帮光着膀子、满身刺青和伤疤的汉子,在酒肆里一言不合,就能自己人跟自己人拔刀子互砍,鲜血溅得满墙都是,吓得掌柜和食客都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更别提去逛青楼了。
这帮在军营憋了不知多久的生番,折腾起那些风尘女子来,那叫一个没轻没重,粗鲁不堪。
不到半个月,安富县里稍微上点档次的青楼,门口竟然齐刷刷地挂上了一块牌子:
【谢绝五溪蛮族军爷入内】。
可想而知,这上庸的县城,被这帮蛮兵给祸害得有多够呛。
安富县令每天都要收到厚厚一叠关于蛮兵扰民的状纸,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三天两头地往陈平的军营里跑,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管束一下部下。
陈平也是烦不胜烦,他自己都是个混不吝,哪里耐烦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每天只能在军营里拿鞭子抽那些闹事被抓回来的蛮兵,抽得满地打滚。
而那些蛮子们虽然会被陈平的下死手给吓够呛,但终究不是没死吗,下一次喝酒上了头,管他娘的,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而这种乱糟糟、让人心烦意乱的驻防情况,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大半个月前的某一天深夜。
一名背插三面红色靠旗、浑身大汗淋漓的传令快马,毫不减速地冲破了无当蛮军的大营辕门。
“八百里加急!!!”
“挡我者死!州牧大人军令!!!”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平衣衫不整地冲进了中军帅帐,一把夺过了军令,帐内灯火通明,几个汉人偏将和一些有资格议事的蛮族军官都紧张地盯着他。
陈平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目光扫过。
【着令无当蛮军,即刻结束上庸剿匪。】
【主将陈平,三日之内,务必完成大军集结,秘密南下,放弃辎重,穿越大巴山、巫山主脉。】
【于预定之日,抵达预定地点待命。】
【此乃重要战机,迟误半刻,军法从事,不得有误!】
【荆州牧,顾。】
看完这封短促冷厉,杀伐之气溢于纸面的军令,陈平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个呼吸,他的肩膀耸动起来,紧接着,一阵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