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逐渐进入了陈平的视线。
木屯。
那个当初一直渴望着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却阴差阳错沦为奴隶,脸上被烙下了印记,最终又为了活下去而加入无当蛮军的生蛮青年。
此时的他,因为在集训中表现出色,已经被提拔成了一个管辖五十人的小队长。
在这个搜山剿匪的任务中,木屯的表现,堪称亮眼。
他和其他那些只知道一味蛮干、凭借血勇去冲杀的蛮兵不同。
他本就是大山里最出色的猎人。
面对那些矿霸布下的疑阵、陷阱,他只需要蹲在地上,看一眼杂草,闻一闻泥土,观察一下树干间的痕迹,就能判断出那些人逃窜的方向和隐藏的洞口。
有一次,一个在山中招募亡命之徒,占据寨子自称要取官府代之的矿霸头目,公然叫嚣要组织起所有矿霸来出兵反抗,将那些蛮子赶出山区,一开始还不准备搭理这易守难攻寨子的陈平听着听着就乐了,直接点齐了兵力就直奔寨子而来。
那寨子的位置确实险要,水源食物都不缺,既是下山的土匪又是占据矿洞的矿霸,富得流油,若是换做汉军来,如何入山跨过重重险要找到这里是个问题,如何在面对充足守备器械的情况下强攻下来又是个问题。
但对于蛮兵来说,就都不算什么了。
根本不需要军需后勤队伍,连野果都能当军粮用的蛮兵们迅速集结,开拔深山,报讯的可能都没他们跑得快,等到寨子被围死的时候,里头的人估计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木屯带着几十个精锐蛮兵,不知是碰巧还是真有本事,直接找到了个联通山寨后方的溶洞,提着刀进去杀到了大门前,一战就把寨子都快屠光了。
那一战木屯的小队斩首一百余首,那个宣称“顾子珩能从赤眉反贼变州牧,我又何尝不能...”的矿霸头目,被木屯亲自一刀枭首。
做起这些事来,木屯简直如鱼得水。
更重要的是,他用心。
他拼命地学汉话,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用带着蛮族口音,但完全顺畅的汉家语言和汉人交流;他学汉人的生活方式,教导手下的蛮兵如何在汉人地界上生存,像是爱护兄弟一样爱护着他们。
而且,他做事公道,每次有了缴获,从不私吞,而是按照军功大小,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平分发给手下的弟兄。
这让他手底下的那些来自不同寨子的桀骜蛮族勇士,对他服服帖帖,甚至有些崇拜起来。
除此之外,木屯还很会来事。
只要有了稍微像样点的缴获--比如一把上好的宝剑,一块罕见的美玉,或者哪个矿霸头目藏在山里的几坛好酒。
他从不通过军官去转交,而是总能找到理由,亲自跑到陈平的帅帐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堪称没事就喜欢在陈平面前露个脸。
陈平是个什么脾气?
那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无理都要闹三分的兵痞,平日里溜达的时候看见一条狗都得上去踹一脚的性格。
他打心眼里,其实是看不起这些茹毛饮血的蛮子的,觉得他们就是一群没有教化的野兽,好用是好用,但绝对称不上是真正的袍泽。
所以,他对木屯,向来没个好脸色。
每次木屯来献殷勤,他要么就是不冷不热地哼一声,把东西随手一扔;要么就是挑刺,骂他剿匪剿得不利索,还干这些事情浪费时间。
可木屯也不恼。
他那张被烙印毁了一半的丑陋脸庞上,总是保持着平静,被骂了就恭敬地退下,下一次有了好东西,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送过来,依旧尽心尽力地执行陈平下达的每一道军令。
久而久之。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陈平骨子里,其实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有能力、有狠劲,还识时务的聪明人。
因为他总能从木屯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某次夜里,陈平喝着木屯送来的酒,看着帐外木屯带队巡逻经过时那笔挺的身板。
陈平砸吧砸吧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破天荒地对身边的亲卫嘟囔了一句:
“娘的,你别说,这脸上带疤的丑蛮子...好像还真他娘的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