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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理想(6/7)

大贤良师顿了顿,才说道:“常晟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武夫,他当然没有疯。”

“所以,这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不就恰恰证明了,在朝廷,在那些长安衮衮诸公的推演看来。”

“荆襄攻完南阳,无论胜败,下一步兵锋所指,最大的可能,便是江南么?”

听完这番话,梁义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大贤良师那张略显不安的脸。

“你在害怕。”

大贤良师的呼吸一滞。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恼羞成怒地否认,而是反问道:“为何会这么说?”

梁义迎着他的目光,冷冷道:“因为,你很清楚,那荆州牧顾子珩和腐朽的大乾朝廷,和那些只会杀戮的赤眉流寇,都不一样。”

“黄巾虽然一直对赤眉的残暴嗤之以鼻,甚至在江南与赤眉军互相厮杀。”

“但说到底,黄巾和赤眉,起码在眼下,真的区别不大,都是依靠打碎旧的苍天来获取力量,两者之间可以互相撕咬,互相吞并,因为双方脚下踩着的,都是同一片泥沼。”

“而黄巾道统能够在这江南蔓延,凭的就是百姓的饥饿,是世道的绝望!”

“只要朝廷的苛政还在,只要还有天灾,只要赤眉还在吃人...只要百姓没有活路。”

“黄天的信徒,就永远杀不绝,永远会有源源不断的人,系上黄巾,付出一切!”

梁义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可是。”

“荆襄,或者说顾子珩代表的,却不是破坏。”

“朝廷把百姓当刍狗,赤眉把百姓当两脚羊。”

“但是,顾子珩做的那些事情,推行的那些政令,却是把流民和底层的百姓,当做‘人’来看待的。”

“良师。”梁义看着大贤良师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才是你真正恐惧的地方。”

“如果顾子珩的大军,真的顺流而下进入江南。”

“他的军队强盛与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果江南这百万黄巾教众,乃至那些仍在艰苦求生的百姓,都发现,只要跟着那荆州牧,就能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那么。”

“黄巾,会不会一夜之间,就直接崩塌?”

崖畔之上,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大贤良师终于彻底转过了身,他那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梁义。

看了良久。

“看来...”大贤良师的声音,再没了半点笑意,“你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去过问荆襄的事情。”

“你,动摇了。”

梁义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在说事实。”

“起事后,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

“我是个为了口饭剃了光头的和尚,你是个用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效的符水救人的道士,我们当初说要救苍生,可是如今,江南大乱,城池化为废墟,农田荒芜。”

“人们变得越来越残暴,那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农夫,披上黄巾后,也学会了残暴地去屠戮曾经的邻里;江南大乱,朝廷断绝了漕运,活生生饿死、战死的人,比灾荒时更多了。”

“我只是在想,”梁义轻声说道:“或许,荆襄那样,才是正确的。”

“正确?”大贤良师突然笑了起来。

但很快,他的笑容便收敛起来,只剩严厉。

“荒谬!”

“荆襄那一套,不过是顾子珩为了图谋天下,收买人心而施展的诡诈之术罢了!”

“他依然选择了做大乾的官!他建立的,依然是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僚体制!”

“等他得了天下,那些所谓的田地,所谓的饱饭,迟早又会被那些新贵、那些世家大族再次兼并!”

“只有彻彻底底地砸碎这旧的世界,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无贵无贱的黄天净土,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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