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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理想(5/7)

大贤良师才用一种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说道:“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梁义握着九节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只是垂下眼帘,喃喃自语。

“这样啊...的确也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了。”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常特殊。

梁义虽然是最早追随大贤良师的人之一,但他始终没有打算成为那种顶礼膜拜的入门弟子,如今那拥有百万之众、阶层开始变得森严的黄巾体系中,他也坚决拒绝了那些实权的职位,并不算高层。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以黄巾行走的身份,拿着一根九节杖,走在江南那满目疮痍的人间,用自己的眼睛去亲眼看看这世间的人们。

但他,确实是如今这数百万黄巾教众之中,唯一一个,还能不带任何敬畏、不带任何阿谀,心平气和地与大贤良师平等对话的人了。

他从来都是个理智的人。

当初,他被大贤良师那种要砸碎一切的理想所感染,才走上了这条路。

但在今天,他亲眼看到了信徒们的疯狂,看到了黄巾军为了生存下去而对无辜之人的劫掠,看到了高层逐渐滋生的野心与。

他察觉到了很多事情和心态的变化,他觉得这与当初的理想背道而驰了。

所以,他今日才来到这里,想要质问,想要问出这句“你还记得么”。

然而,大贤良师一句“想不起来了”。

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

也对...当百万张嘴张着要吃饭,当朝廷的大军在江北虎视眈眈,当赤眉不断地让江南的世道更乱,当生存成为了唯一的本能时。

那个曾在深山里夜观星象的道人,自然也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到底是想不起来,还是已经没有办法再给出当年的回答了?

梁义想不明白,所以他只能沉默,终究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什么。

大贤良师也不打算再继续那种毫无意义的伤春悲秋。

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带领黄天教众们活下去,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转过身,开口问道:“荆襄那边的消息,你,看了么?”

提到正事,梁义也收敛了心绪,点头答道:“看了,顾子珩撕毁了招安,出兵渡汉水,兵锋直指南阳,已经快打到方城了。”

大贤良师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江夏。”

“荆襄水师在江夏屯聚了重兵,战船锁江,步卒也集结了不少,大有随时拔营之势。”

梁义眉头微皱:“你在担心,他拿下南阳,关上了荆襄的北大门后,下一步,并不进中原去和朝廷的关中大军死磕,而是转头顺流而下,下江东?”

“那毕竟是赤眉曾经走过的路,”大贤良师的声音有些低沉,“赤眉西营当年就是借道江夏,顺江而下,直扑九江、扬州,自此祸乱江南,搅动了这东南半壁。”

的确。

若是如今兵强马壮的荆襄,也照着赤眉的老路再来一次...荆襄在休养生息一年后,如今是何等的庞然大物?以它的体量,这江南,谁能挡得住?!

梁义思索了片刻,说道:“但,以顾子珩过去的行事作风,他既图谋中原门户,也有可能是直接出方城,兵指许昌,进中原去夺取天下腹心。”

大贤良师叹息了一声。

“梁义,你知道么。”

“尽管如今,我们在江南的黄巾教众,已经号称过了百万之众。”

“但,我们依然还是太缺人才了...缺兵法大家,缺能治理地方的文臣,更缺那种能够站在高处,看清天下大势的人才。”

“荆襄接下来到底会如何做?”

“是去中原和朝廷的平叛大军血战到底,还是虚晃一枪,大军顺流而下,直扑江南?”

大贤良师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忌惮。

“我看不明白。”

“那些正带着教众征伐四方的人们,更看不明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梁义:“所以,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猜荆襄想干什么,而是去看朝廷大军的反应!”

“常晟最近在江北,下了军令。”

“他命令江北沿岸的守军,放弃了对赤眉的压制,开始全面向西收缩,甚至试图在庐江一带,依托水网,重新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这种军事调动,不仅削弱了对赤眉残部的压制力度,更是让他之前几个月来,拿士卒性命换来的战果,都拱手让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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