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章会骗人,下面的人也会报喜不报忧,这一路行来,所见所感,实在是很想问个透彻。
可眼下是接风宴席,大家都端着酒杯,气氛刚刚活络,若是此时突然过问政事,难免扫兴,也会让这些官员重新变得战战兢兢。
于是,顾怀便也顺势放松下来。
他不再提及民生钱粮,只与在座的官员们聊些上庸的风物志怪、山川地理之类的话题。
聊着聊着,顾怀便也看出来了。
上庸受蜀地风气的影响,确实颇为深重。
这不仅体现在百姓的穿着上,也体现在这些官员雅士的宴饮习俗上。
蜀地文风鼎盛,宴席之间,投壶做诗、行酒令之类的雅俗自然是少不了的。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席间,一名喝得有些微醺的当地名士大着胆子站了起来,举着酒杯,恭敬地向顾怀行了一礼。
“州牧大人文治武功,天下皆知。”
“今日难得这般雅兴,大人何不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上庸士子,一睹大人的文采风流,传为一段佳话?”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饱含期待地看了过来。
顾怀倒也没有像以往处理政务时那般严肃刻板。
他放下酒杯,摇头失笑道:
“诸位可是高看本官了。”
“本官虽然也苦读过,却无太多文才,后来又整日里与刀枪账册打交道,哪里懂得什么吟诗作对?”
顾怀坦然承认自己的短处,引得下方官员一阵善意轻笑。
“不过,”顾怀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堂外那隐没在夜色中的连绵群山,“本官初来这上庸,见此地山川险峻,直连蜀地,倒是不由得想起了一首前人之作。”
“此作意境雄浑,倒正适合今日这光景,拿出来与诸位同赏品鉴。”
众人皆是讶然。
顾怀站起身,走到堂前,举起酒杯,略微沉吟片刻,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内缓缓响起: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只这两句开篇,便如同平地起惊雷!
一股劈面而来的雄浑壮阔之气,登时便震镇了在场所有的文人士子。
顾怀倒没有去注意他们的神情,只是借着些许醺意,目光清亮,继续吟诵:
“尔来四万章的造诣上,也达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境界!
“大人此篇,气象万千,笔力雄健,真有吞吐日月之机!”
“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今日得闻此作,方知何为诗中仙才!”
当下一阵铺天盖地的吹捧如潮水般涌来,有些是趁机吹捧,但更多的,却是由衷叹服,甚至引以为傲--要知道这么一首传奇之作出世,今日他们这些在场饮宴之人,日后怕是也要在天下人吟诵之时,顺带着沾沾光了!
至于顾怀最开始说的那句“前人之作”?
在这些官员看来,那根本就是州牧大人在谦虚嘛!
在场的不乏遍览群书之人,纵观史书,再纵观整个大乾朝,哪位前人能写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名篇?这分明是大人触景生情,即兴所赋!
顾怀听着这些奉承,又强调了几句乃是他人之作,却见众人笑意盈盈不做辩驳,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主位,不置可否。
宴席的气氛,因为这首《蜀道难》,彻底被推向了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