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神地咬着筷子,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旁边的杜子仁一直笑容满面地揽着我的腰,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张小脸明媚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我看他,他就看我;我不看他,他就一人在那儿傻乐。
――难不成只能认了么?
我苦闷地想着。
――真不甘心啊。
“冰牙,你尝尝这个。”杜子仁拿起一块长得跟眼珠子似的点心,不由分说地凑到我嘴边,语气甜腻得能淹死百十来只蜜蜂。
我能感到周围的雅座正在纷纷抖着他们的鸡皮疙瘩。
阎罗座上的蒋子文垂着头,长发凌乱地布在身前,手臂上绷出来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头上笼罩的那块黑云,却都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杜子仁浑然不觉,举着手里的点心,眼里的那汪春水险些把我吸了进去:“来,张嘴,啊――”
我犹豫半晌,视死如归地张开嘴,咬了下去。
杜子仁这混蛋居然还把手指连着点心伸到了我嘴里,在我舌头上滑了一圈,再满脸通红地抽出来,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周围尽是下巴落地的声音。我把那滑溜溜的东西咽了下去,脸黑得可以跟那边坐着的五殿阎罗相媲美。
老大,你是鬼帝啊!瞧你身上那结实的腹肌,再瞧你那宽阔的腰脊,调戏了人家还一副被调戏样子到底是摆给谁看的!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诡异!
然而,当我看到他脖颈间那不自然的红潮时,分明意识到――这位陛下醉了。
“黑子,你尝尝这个。”不远处的阴帅席,那挨千刀的谢必安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正拿着那眼珠子似的点心往范无救嘴里送。
范无救的表情早就没了当初那般狰狞,而是被一脸震惊所取代。谢必安揽着他,含情脉脉道:“来,张嘴,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取笑我,于是冷笑一声,仰头喝了一杯小酒。
没想到范无救在谢必安怀里扭捏半天,竟推推搡搡地张嘴吃了。我吓得一颤,斜眼看到丰都大帝那垂到膝盖上的胡须抖动了一下。
“……真是恩爱的小两口。”杜子仁咬着手指,若有所思道。
我蹙眉看着笑得虚伪的谢必安:“他们是小两口?”直觉告诉我,这俩人的故事,指不定比我和杜子仁还复杂。
杜子仁摇摇手指,卖了个官司:“说来话长。”
我看见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想知道吗?来求我呀”这几个字。
然后那几个字就变成了“我好想告诉你,快来问我嘛”。
我淡然坐着,就是不问。
我这点事儿都够让人烦了,哪还有功夫去关心别人的?
杜子仁瘪瘪嘴,又凑上来动手动脚。我一掌拍掉他渐渐下滑的手,离他远了些。杜子仁看看自己被拍红的手,委屈道:“冰牙……”
我挑眉:“嗯?”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他的眼睛在远处灯火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我闷头喝了口酒,道:“我考虑考虑。”
他眼里迅速闪过一道精光,却用上伤心的语气道:“喜欢我还要考虑啊?”
我点头,从他面前的桌子上拿了一个雕花酒瓶,皱着眉喝了几口。难喝,太难喝了。
“你不要考虑了。”杜子仁打了个酒嗝,严肃道:“帝尊都允了我们,你啊!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我似乎已经喝醉了。
我抬眼,看到一只金色的影子正扑棱棱地蹲在他头上那撮翘起的红毛上。于是我抬起筷子一指,晕乎乎道:“陛下,你头上有只小妖精。”
杜子仁笑容满面地伸手摸了摸,又笑容满面地望着我,柔声道:“小妖精不就在我面前吗?”
我一哆嗦,看到那蝴蝶在他头上盘旋一圈又落了下去,朝我抖了抖翅膀。
“不……那是虫子。”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