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家玩了几天，我不知道做什么好，就想到广东去，一来是想去找份工作做，二来是想去找孙开财，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没有他的半点消息，真的很想他的。为了给孙开财一个惊喜，我没有事先告诉他，也怕那个与我同名同姓的女孩从中作梗。所以想来个突然袭击，看他是否是真的爱我。

我回宾馆和几个好友告别，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琴。

王琴听说我要到广东，她告诉我，她也已经打了辞职报告，估计这几天就可以批下来，要跟着我到广东去，问我同意不同意。我觉得路上多了一个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想都没想，我就满口答应了。

王琴说要回家准备行李，我们约好了在火车站见面的时间。她的家是另外一个县城的，很远，具体哪个乡哪个镇的就不知道了。她也不知道我家的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

其实妈妈很不放心我出远门的，但我太任性了，还是坚持要去，最终她答应了。妈妈说，出去走一走也好，见见世面，不要在温室里长大不知道妈妈好，儿女远行了才知道爹娘亲。

但妈妈还是不放心，帮我打理好了所有一切，给了我五千块的现金，当时五千块钱是挺多的。妈妈告诉我，找不到工作，或者太辛苦了，就回来，当作是去旅游。

妈妈帮我分好几个地方放着钱，我脚底每只袜子里有藏五百块，并按妈妈的要求穿着黑色的袜子，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还有我的长裤里面，在大腿的部位，妈妈给缝了一个贴身的口袋，钱平铺着刚刚好放进去，也不会被人发现，藏得特别隐蔽。

临出门前，妈妈反复交代，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手上有那么多现金，只说有一千多块就行了，钱有时能通神，有时也能引鬼。

1994年7月16日，我和王琴登上了从武汉开往广州的火车。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火车，心情好激动的。

上了火车，王琴果真问我带了多少钱，按着妈妈的交代，我只告诉她，我带了一千块钱。她说她只有四百块。那时我们的工资才有四百多块钱。她问我，你家里那么有钱，怎么才带这么一点点。我说够路费就行，我们是去打工的，又不是去旅游。就这样，我们一路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家乡。

望着远去的家乡，涉世未深的我，思绪万千，感到这下可以自由了，不用整天听大人唠唠叨叨，可以自立了，搞不好到广州还能干出一翻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在火车上，我们买了很多瓜子、火腿肠，饼干之类的东西，边说边吃。设想着去了先去找孙开财，然后再找事做。反正广东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不怕没饭吃。

对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还穿着学生装。她看我们在吃东西，眼睛看得一动不动，口水还砸巴咂巴。我看她可怜的样子，猜想这小孩怎么一个人出门，就拿了一根火腿肠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一下就和我们混熟悉了，她的嘴巴特别甜，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就和我们相见如故似的，一声一个姐的，叫得我心里很爽。

她告诉我们，他叫王丽丽，是个初二的学生，由于父母对学习要求很高，这次因为数学没考好，被父亲打骂了，她不想读书了，所以赌气离家出走，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了，想跟我们一起去打工。

我说：“不行不行，你年龄太小了，父母会担心的。”

说到父母会担心，我的心里飘过一丝酸楚，其实妈妈不也一直在担心我吗？但我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姐，我不去打工，能到哪里去呢？”小王反问我。

“你回家去呀！爸妈都在等着你。”我告诉她。

“我不想回家，父母都不喜欢我，整天就是学习学习的，烦死了。”看得出小王很叛逆的。

“小妹妹，你的任务就是学习，父母要你好好学习，也是为了你以后的前途。你这么小，文化程度也低，在社会上不好混的，还是听姐姐的，早点回去读书吧。”我耐心地解释道。

一个女孩子，出去打工，很不安全的，何况她的父母一定很担心。所以我反复劝她还是回家去。王琴也帮着做工作，说了老半天，小姑娘同意回家了。

但小姑娘告诉我，她现在想回家，也回不去了，因为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了。

“这个不要紧，姐给你三百元买车票，听姐的，快点回去好吗？”我提出帮助她买回程的火车票。

“嗯，姐，你真是好人，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来报答你。”小姑娘拿了三百元钱，留了地址，千恩万谢，在下一个小站就下了车。

小姑娘走了，王琴一个劲地说我傻，说那个小姑娘肯定是个骗子。

我说，做好事就不要去怀疑，有一颗善心就够了。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旅途，我们终于到了心中盼望已久的广州了，看着火车站前密密麻麻的人流，我心里很激动。

我本来打算，一出火车站就要直接去找孙开财的。

但王琴说，你只知道孙开财在天河区，怎么去找呀，何况天河离火车站还挺远的，还不如这样，我有一个姐妹在离火车站很近的一个加油站工作，不如先去她那休息一会。我们叫她带带路，这样岂不是更好。

此时，我想见孙开财的心已经很迫切，我说还是不要吧，我想先到孙开财那里去。你到你的朋友那里去，过几天我们再会合。

但王琴说，坐了一天多的火车，我看你披头散发的，没精打采的样子，哪好意思去见多日不见的恋人呀。

我想想也有道理，何况此时我只知道孙开财以前给的一个电话号码，何况好久没有联系，一时半会也可能找不到他的。我这次去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看他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还有没有跟那个傣族赵燕在一起。所以我觉得先休息一下，再去找孙开财也为时不晚。

于是，我带着行李，跟着王琴坐上了公共汽车，去了王琴所说的那个地方。车过了三站就到了，但不是油站，是一个城中村，乱糟糟的，脏乎乎的。王琴的朋友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对我们很热情，她说今天她正好不用上班，所以可以陪我们。

她问我到天河哪里，我说具体我不知道。但我有电话。她说没事，先休息休息，她那边很熟的，可以带我去找，一定能帮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