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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四十五、与总理在洪灾灾区擦肩而过(一)

6月份汉水雨比较多,不过常规年份都是给人无限遐想的毛毛细雨或者小雨。7日这天,林站长要赶赴省城报社参加培训会。考虑到带车的麻烦,决定乘坐晚上汉水到省城的卧铺夜班车。中午,下起小雨,有时还很大很密。讨论下大雨的几率后,认为此季节没有大雨,更不会有暴雨,他按照既定上车。晚上7时雨突然变得大而密,已经接近暴雨的程度。打他的电话,断断续续的听他说雨下的很大,班车开的很慢,不时有山洪阻塞公路,走走停停。

林站长最后打出的电话是8号黄昏,说已经接近坪山县,雨下的实在太大,山洪、泥石流更严重,车返回的路已经中断,只能往前开。一天多时间才走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坪山县,我们祈祷雨不要再下。6月8日晚雨下的更猛更大,标准的暴雨,汉水市已经启动防灾防汛预案。同有关方面联系后得知,坪山县所有通讯联络已经中断,到该县的公路也完全被泥石流和山洪阻断,坪山县仅有一部海事卫星电话,信号还很不好,断断续续发出消息说坪山县下特大暴雨,主县城大半已经被山洪袭击浸泡,相当严重,同下面基层乡镇的通讯、交通也已经断绝,估计乡镇的灾情重于县城。

得到如此严重情况后,我们既担忧林站长安危,更替处于洪水肆虐中的人们担忧。晚上快九点,市委宣传部打来电话,让记者站派人去参加紧急会议。林站长联系不上,刘主任和我冒雨打的赶到宣传部。稍微等几分钟,兄弟媒体、汉水本地媒体都来人。会议由新闻科长郝名主持。主管的钱副市长、孙副市长也来到会场。相关人员简单公布坪山县可能发生特大洪灾的消息。钱副市长、孙副市长、郝科长一再强调现在情况不明,各有关新闻机构暂不要发布坪山县的任何不能确证的消息,市委宣传部会随时与大家联系,及时通报最新情况。郝科长下最后通牒:“无论是哪个级别的媒体不听劝告任意发布关于坪山县洪灾的报道,都将视为是对汉水市委、市政府的挑战,以后该媒体在汉水的记者站年检将不会通过,在汉水的相关采访活动将被冻结。非常时期,希望大家互相配合。”

汉水本地媒体当然乖乖听话,中省驻汉水各媒体平时有很多事要汉水市委等相关部门配合,所以异口同声地表示听从市委安排。

6月9日,雨下的更猛更大,坪山县与世隔绝所有消息。那部效果很差的海事卫星电话成众望所归的宝贝,它不时传来一些零星的信息:雨很大,山洪很大,县、乡、村通讯、交通彻底隔绝,谁也不知道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部分不在汉水的各有关领导,连夜设法往回赶。跨越汉水的两条国道、一条省道中断,因大雨汉水机场封闭,好在铁路还基本畅通。9号晚22时,一个紧急会议在市委召开。情况不明,交通中断,所有的救灾部署只能暂时落在纸上。议定天亮后如果雨小些,驻军部队试着动用直升飞机到灾区上空侦查,尽可能掌握一些情况,以制定相应的救灾措施。还好,6月10日雨不仅停,太阳还意外露出笑脸。驻军的直升机出动,由于山高雾大,直升机没有侦查到多少情况。在市委市政府协调部署下,由驻汉水部队、武警、消防官兵等组成一支特别救灾队伍,携带部分药品和食品,徒步紧急向灾区赶赴。直到11日,天气稍好些,驻军的飞机再次出动,摄录一些灾区的图片。根据卫星图像,再找到以前坪山县的一些影像资料对比,所有人不寒而栗:以前稠密的村庄、集镇,以及县城,基本处在一片汪洋中,个别村镇甚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的洪水,泥石流!困在汉水市区的坪山县几名领导当场哭起来。

驻军的直升机再次出动,在坪山县城盘旋一阵,没有找到降落停机的适当位置,只好按照原定预案空投下两部海事卫星电话、少量食品。有两部新的海事卫星电话,坪山县传出来的消息多了一些。县委办李主任汇报说整个灾情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百年不遇,具体损失尽管无法统计,但整个坪山县目前已经是哀鸿遍野,从死者的遗体各处可见估计,灾情实在太严重!汉水市将情况汇报给省里。省里非常重视。省长姚一长表示立即起身前来汉水指导救灾工作。当然,省里也将情况汇报到中央。正在湖南组织抗洪抢险工作的总理接到报告后,指示民政部立即启动重大自然灾害预案,给灾区组织各项物资。总理还表示视灾情情况,有可能亲自来坪山县指导救灾工作。

总理有可能要来坪山县视察灾情!汉水当局格外兴奋,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加速抗洪救灾的步骤自不待言。驻军、武警、各机关单位等抽调精干人员,组成突击队,背负食品沿山路向灾区出发,其他部门则组织各项急需物资,抢修到坪山县的道路等。

媒体闻风而动。汉水电视台一套人马随行,“西部商报、西部都市报”各派出两名摄影记者,随同突击队出发。工人报记者站群龙无首,经费等也无法落实,只好作壁上观。汉水电视台摄录的灾区影像资料,6月13日被送到汉水市有关领导桌子上,影像显示的是冲毁的道路,依然在肆虐的尚未消退的洪水,巨大的山体滑坡,被泥石流掩埋的城镇村庄等,以及部分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人哀痛被洪灾夺去的乡亲、亲人的场面等。观看影像的人无不动容。影像资料经过制作,灾区首部新闻专题片被立即传送到省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各电视台都在第一时间播出坪山县发生特大洪灾的消息。此后汉水电视台有关灾区的新闻陆陆续续播出。

6月14日,汉水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一行,乘车到与坪山县交界的蔡伦县,此次暴雨蔡伦县也遭受不小损失。交通部门尽管组织人员昼夜施工抢修道路,可是道路损坏的实在太严重,短期内无法修通。此时前去坪山县灾区,唯一的办法就是翻越几十公里山路。没有别的选择,汉水市党政要员们也背着灾区急需的食品药品,翻越险峻山路。半路,遇上从灾区徒步出来的林站长等人。汉水市的领导们连忙询问具体情况,有人说坪山县此次洪灾,仅人员损失可能就过半。简单的估计把汉水市党政要员吓一跳:一个县人员损失过半意味着什么?尽快赶到灾区,掌握第一手资料才是最主要的。所有人在泥泞与陡峭的山路间加快前进的步伐。

林站长电话通知到蔡伦县接他。张晓光师傅来开走面包车,刘主任上车,本来约我一块去,岂料屠骁勇窜上车,我摇头作罢。林站长回到站上,满脸胡子老长,衣服也很脏,浑身散发出一股臭味。他顾不得洗漱换衣服,说起此行历险记:卧铺班车到蔡伦县大雨已经下得很大,不少人建议等雨停再走,司机说“没事”继续冒雨赶路。蔡伦县与坪山县交界的几十里,是海拨千米左右的山地,极易发生山洪和山体滑坡,当晚就遇上,沿途养路段工人还算积极,冒雨抢修道路。走走停停,天亮后可以看见坪山县城,一处特大滑坡却阻塞公路。交通部门的人忙乎大半天才抢通。大雨继续,洪水已经满上公路,修在河边的一些房屋要么已经倒塌,要么泡在洪水里即将倒塌。洪水里不时可以看见漂浮着猪牛之类的牲口,还大量的木料、建筑材料!

在县城停留一个小时。返回汉水的道路已经中断,按照上游山洪会小于下游的常规思维判断,司机驾车继续上行,出县城三公里路,发现前面弯道处几百米的路面已经不见!而雨已经超出暴雨的范围,山洪来势凶猛,司机赶紧掉头,岂料来时公路还勉强可以走,现在则处于一片汪洋中。更恐怖的是,一辆货车被卷进山洪中,瞬间消失,分明听见车上人员在呼喊救命!卧铺班车上的三十多人不寒而栗。简单商量,决定所有人弃车寻找高地暂时躲避暴雨和洪水。放眼风雨交加的世界,何处容身?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哀号声响起,不少人没有雨具,穿的衣服也很单薄,保命要紧,顾不得什么。人还没有从车上下完,路边一株翻根的大树横砸在车上,女同志们的哭号声更厉害。

此处没有人烟,下车也只好在风雨里立着。二十分钟过后,卧铺班车栽进咆哮的山洪里,很快从视野里消失,司机瘫坐在地上。林站长好心疼带的那些、现在随大班车消失土特产。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众人目睹从上面冲下来的多辆汽车,甚至还看见多人在洪水里挣扎。坪山县组织人员沿途巡视,收容被风雨围困的人员。林站长们们被收容到县城。县城也是一片汪洋,大街上充斥着洪水,低洼地方两层楼都泡在水里,河沿岸的房屋被水冲的无影无踪......听说林站长是工人报记者,收容人员就将他带到县委宣传部。该县政府、县委在一个院子里办公,由于地势很高,还没有被洪水浸泡,大量的灾民被安置在各个办公室里,场面很动人。宣传部长张伟接待林站长。非常时期,简单寒暄几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只能将林站长扔在办公室里。县城供水系统瘫痪,连做饭的水都有困难,林站长分到两瓶饮料,一些饼干,晚上被安置到张伟家里。林站长急得团团转,可也长不出翅膀。如此煎熬两天,雨小些,山洪稍微退些,不少困在坪山县的人酝酿着沿山路离开是非之地。冒险行动被坪山县劝阻。直到6月14日天晴,坪山县才准许被困人员走山路,并派出向导同行。几天的惊恐不安,每个人都很疲惫,泥泞陡峭的山路使人不时产生穷途末路的感觉,不少人再次抛弃随身携带的行李。一百多人的队伍被分成两队,身体强壮些的人在前面先行一步,妇女以及身体差的人殿后。大家已经超长发挥,天黑前走不出几十里山路,就要在荒山野岭露宿,这是谁也不愿意面对的事。直到遇上市县领导随同的突击队,九死一生的人遇上亲人般很激动,不少人哭起鼻子。

林站长给报社汇报未能赶上培训会的经过,被马社长电话里好一阵狠训,说碰上如此重大的天灾**,新闻记者就等于过年,一点新闻意识也没有,还不赶紧写报道。林站长醒悟过来。本来商定林站长口述,我捉笔写,小匡知道是必发的重头新闻,嚷嚷着他来写。我没有斗争性,就让给他。一篇迟到的坪山县发生特大洪灾的新闻稿传真到报社,次日头版头条刊发,署有林站长和小匡两人名字。。该篇新闻勾起我们关注灾区的意识。

屠骁勇开始抄“汉水日报”刊发的灾区的新闻报道,准备改头换面拿到工人报上刊发。他正在电脑前打抄袭的新闻,刘主任却发现“汉水日报”四版刊有一篇长长的严正公告,核心意思是近期一些媒体记者不到灾区实地采访,采取抄袭“汉水日报”已刊发的新闻的剽窃手段,自公告刊登后,如果有媒体和记者继续剽窃新闻报道,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侵权行为。屠骁勇在大家的嘲笑声中停止手中的二手新闻行为。

市委宣传部就通知去开会。林站长开上面包车赴约,一会功夫就回来,扔给我一份比较厚的打印材料,要我仔细看看,找找新闻点,给发篇小通讯。材料说的是坪山县洪灾发生前后,汉水市主要领导如何召开会议部署防止重特大自然灾害。

怎么看也没有找到新闻点。屠骁勇凑过来,我灵机一动,不如将材料交给他,由他去瞎编一篇给汉水市领导撑脸面的廉价新闻。我推说很忙,林站长给的材料很重要,你拿去写篇报道,林站长亲自去开会,肯定给报社打电话要求发稿的。屠骁勇千恩万谢拿着材料出去,忙乎一天整理出一篇长达三千字的新闻稿,让林站长给删掉两千多字,成一篇汉水市上下联动防灾害的标题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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