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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剧变

公元1894年(清光绪二十年)的春节刚过,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便匆匆进京为太后和皇上拜年。当他见到光绪帝时,手捧一份报纸请皇上御览。当然了这份报纸是咱们大清国自主印刷发行的,对负面的报道一般不多见。光绪帝手扶龙书案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只见上面大篇副地写道,本朝经济如何迅猛发展;各地洋务如何搞得轰轰烈烈;北洋水师如何威振东南亚………

就在报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篇副没有引起光绪皇帝的注意。原来上面是说:小年正月初三,朝鲜爆发了东学党起义,起义规模振惊汉城。谁也不会想到正是这场朝鲜的内乱演变成了中华民族的一场惊天浩劫。那么自“甲申事变”之后整整十年,朝鲜国内再一次发生内乱,这究竞是巧和还是必然?

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进行,欧美等列强开始进ru到帝国主义阶段,对外侵略由军事侵略为主转变为以经济侵略为主,由商品输出为主转变为以资本输出为主,仅仅靠夺取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已远远不能满足资本输出的需要了,于是欧美等列强提出并实施了瓜分世界、划分势力范围的计划,而它们的主要目标就是它们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打败并强迫开放国门的亚洲封建国家,而重点就在东亚地区的中国(大清帝国)、朝鲜等地,欧美等列强认为虽然中国已被打败,但由于清政府的实力仍存,并且通过“洋务运动”达到了一定的富国强兵的效果,在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控制。因此实力更弱的朝鲜成了首要的受害者,列强加大了对朝鲜的侵略,将朝鲜变为其角逐场所。而在其中,又犹以朝鲜的近邻、完成了明治维新的、正交叉进行一二两次工业革命的迅速发展的日本的侵略最为严重。日本自古以来便觊觎朝鲜半岛,而明治维新以后,日本不少人士都大力鼓吹“征韩论”。1876年,日本以武力打开朝鲜国门,强迫朝鲜政府签订不平等的《江华条约》,随后列强纷至沓来,到1882年《朝美修好条约》的缔结,朝鲜的门户全面开放,从此引发了朝鲜深重的民族危机。

19世纪90年代,日本是朝鲜最大的掠夺者。1885年—1890年,朝日贸易额占了朝鲜对外贸易额的80%,日本投机商廉价收购朝鲜大米、大豆、棉花等农产品,然后运到日本高价出售,从中牟取暴利。同时,日本则在朝鲜市场上高价倾销粗劣纺织品,获取巨额利润。日本资本家控制了朝鲜的金融业、海运业、渔业。

这种掠夺性贸易引起朝鲜粮食奇缺和物价飞涨,使朝鲜人民的生活陷入极端困苦的境地。日本和欧美工业品(大部分欧美工业品由中国转输朝鲜)的倾销,导致朝鲜的城乡手工业开始解体,朝鲜农村阶级分化的过程加剧,农民和手工业者纷纷破产。朝鲜人民和外国(特别是日本)资本主义的矛盾愈发凸显。

日本明治政府蓄谋已久的侵略扩张战争的计划。他们利用朝鲜社会矛盾,暗示并指使日本浪人,到朝鲜煽动东学党起义军,按照日本政府的意图发动军事行动,然后再诱使清政府派兵围剿东学党,有意制造中日间的矛盾以发动侵华战争寻找借口,而点燃这场战火的元凶就是日本浪人。

东学党起义发端于全罗道古阜郡,事非偶然。朝鲜古阜郡郡守赵秉甲走马上任。他本是个著名的贪官,巧取豪夺,诛求不已,农民尤无噍类,早有愤愤不平之意。到1894年,万石洑水税事件发生,便激发了这次起义。古阜郡是朝鲜的产米区之一,水利灌溉至关重要。朝鲜有一种特有的堰,以木石或土沙筑成,用来截水灌溉农田,叫做洑。洑分国有和民有两种。万石洑就是古阜郡的国有洑之一。农民从国有洑引水灌溉,须缴纳一定的水税。此项水税收入,按惯例只用于洑的管理及其他有关事业,并不上缴国库。自赵秉甲上任后,征发数万农民修洑。及至完工之后,赵秉甲竟擅自废除惯例,增加水税,且将水税纳入私囊。郡民不服,赴郡衙辨理,赵秉甲置之不理。郡民复派代表赴全州,向全罗道观察使金文铉申述。金反将代表逮捕,投入监狱。郡民忍无可忍,便揭竿而起了。

是年二月十五日,全琫准率东学道徒和农民袭击郡衙,驱逐了郡守赵秉甲。起义军占领郡衙后,开仓库,将钱谷分散给农民。三月下旬,起义军以古阜郡的白山为根据地,制订了四项行动纲领:一、弗杀人、弗伤物;二、忠孝双全,济世安民;三、遂灭夷倭,澄清圣道;四、尽灭权贵,复国安邦。并发布檄文揭露吏治之**。从其纲领和檄文看,起义军并未把斗争的矛头直接指向最高统治者,仍然认为“今我圣上仁孝慈爱,神明圣睿”。正如各国历史上的许多农民起义一样,他们反对贪官污吏和地主,可是“拥护好皇帝”。尽管这样,起义军提出了“逐灭夷倭”、“尽灭权贵”的口号,还是带有鲜明反侵略反封建的性质的。就是说,全琫准领导的东学党起义与崔时亨领导的反对西教的斗争相比,已经把斗争提到了更高的水平。

全罗道观察使金文铉接到起义军攻占古阜郡的报告后,立即派李庚镐率全州监营二百士兵前往围剿。全琫准闻讯,率起义军在古阜郡的黄土岘迎战,打败官军。领兵官李庚镐被击毙。起义军初战告捷,士气大振,乘胜追击,进抵长城郡一带,全罗道首府全州危如累卵。此时,参加起义军的农民甚多,武器也大有改善。据日本《时事报》载:“匪约计四千,此即滋蔓之根也。若统计之,则不下万余人矣。其所用器械不一:有用鸟枪者,有用剑者,有用戈矛者。其枪若三千杆,内两千杆自行购置,其一千系由军械库劫掠者,该匪有乘马者百余人。

于是,全琫准被推为总看最快更新督,以金德明为军师,大将孙和中与金开男各领一军。起义军有了严密的组织,战斗力大大加强了。东学党起义军纪律异常严明,朝鲜人民和旅朝的外国人士无不有口皆碑。据日本《东京日日新闻》载:“东学党订有不耽酒色,不吃烟等等规律,党员很能遵守,一点也不为害于农民。有人问他们的目标,回答是:改革政府弊政,驱逐居留的外国人,以图国民的福利。他们所说的总能实现。从古阜进军全州时,禁止践踏田地,妨害农作,并且放空炮告诫军队离开田圃。他们所到地方,各货用现钱交易,商业照常进行,相当有利益而无危害之患。他们在人民中声誉很好。”

东京《国民新闻》刊登一个旅朝日人的来信说:“东学党军纪律之严正,实在令人佩服而外,无话可说。如果有一个兵土夺了良民的财产或jiānyin了妇女,立即捕来,当众数说他的罪恶,处以死刑,警戒全军。所以队伍经常齐整,服从命令。犹如我所说的听来或似过誉,实际情形确是如此。地方人民一则(对官军)畏如蛇蝎,一则(对义军)爱如父母,其间相去实如天渊。”

同文馆学生长德禀呈总理衙门的节译日报新闻稿亦称:“若论各匪待民,不但和平,且有仁厚之意,绝不剥削脂膏。无论用民何物,皆予以公平之值。倘遇府库之财.必尽取之以充用度。现该匪志不在图谋京师,而亟亟于储粮草,备器械,购军火,得民心也。”

起义军秋毫无犯,深受人民群众拥护:人民群众对起义军也给予有力的支持。当时,“政府发布了关于保证讨伐队粮米与人民应向官军交纳粮米的严厉命令,但任何人也不加以理睬。至于东学党的军队,它却有足够的粮米,用不着征集,因为农民完全自愿地给他们以各种帮助。”

朝鲜政府接到全州监营为起义军所败的报告,惊恐万状,急派京军壮卫营正领官洪启薰为两湖招讨使,率京军壮卫营八百,自仁川海路向全罗道群山浦进发;又命京军二百,自汉城由陆路百度搜索本书名+看最快更新开赴全州。当时,北洋海军的平远舰正停泊仁川港,朝鲜政府向袁世凯交涉借用此舰,得到允许。五月八日,洪启薰乘平远舰自仁川出港,前忠清道报恩县县令李圭白为从事官。兵员、野炮两门、抢械及弹药四百箱,皆分载于平远舰及苍龙,汉阳两火轮上。十日,洪启薰从群山浦上岸,十九日,抵全州,会合由陆路开来的京军,再加以全州监营新募的军队,即向南进发。

东学军占领全州后,洪启薰曾多次猛烈炮击全州城,东学军抵挡了官军的攻击,战事陷入胶着状态。面对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朝鲜政府根本无能为力,急忙向宗主国清朝求援。

那么清国方面又会是什么反应呢?原来大清驻朝公使袁世凯已驻节有年,总也找不到升迁的机会,因此他总想缴功。

前几年袁世凯在朝鲜突然遇到了自已的河南老乡,此人叫老景,两人是一见如故,相当投缘,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在此后的日子里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几乎达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

袁世凯的聪明只能放在大清官场,对于心如豺狼的日本来说,他的这点道行还真是小巫见大巫。袁世凯哪有什么姓景的老乡?那人原本就是个日本间谍——井上,是日本人专门安插在袁世凯身边的。

袁世凯本身就好大喜功,外加井上的撺掇,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朝鲜政府请求请国出兵的求援信,并且很快将这份求援信发回北京。

北京总理衙门接到朝鲜方面的求援信后上呈光绪帝。光绪帝问:“卿等以为如何?”军机处行走孙毓汶说:“臣以为该问李鸿章!”光绪帝说道:“他又不是军机大臣!”孙毓汶回答道:“皇上可能忘了,十军前淮军吴长庆入朝平叛,这才有了李中堂与伊藤博文天津签约,从始到终都由李中堂一手办理,因此,臣说该问李鸿章。”“李鸿章,李鸿章,又是李鸿章!难道除了他我大清就没人了吗!”光绪帝不耐烦地说。

不过最终李鸿章还是接到了进京议事的旨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正月开始,李鸿章就一直心忧朝鲜局势,不想还是难逃一劫。

李鸿章心想,朝鲜政府不会这么差劲吧?年初时,他们刚买了3000多支快枪,还有两门大炮,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根据《中日天津会议专条》第三款规定:朝鲜一旦有事,中日双方或一方出兵,必须先通知另一方,以便对等出兵。

李鸿章深知其中励害,表面上是朝鲜内政,其实暗中牵连着日本,搞不好日本人借此为口实出了兵,清日两军在朝鲜同时登陆,语言又不通,打起来可怎么“听潮阁”更新最快,全办呢!有人说了,打就打呗,谁怕谁呀!这李鸿章倒不怕东洋人,他怕皇太后呀!今年十月是太后的六旬万寿,谁要是扰了她的雅兴,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打又不能打,同时朝鲜局事又不能不管,李鸿章的心里是真没了底。

李鸿章奉旨进京,他没有马上去见皇帝,而是直接奔颐和园去了。到了颐和园后,慈禧太后带着他参观了刚刚建成的园子。李鸿章见太后高兴便说:“关于是否出兵朝鲜还望皇太后一言而决。”慈禧太后叹了口气说:“我能有什么意见,一个卷帘归政的老婆子。”停顿了一会儿,她又缓缓说道:“李中堂啊,快打快收兵吧!”李鸿章听得真切“快打快收兵”。

李鸿章又随即觐见了光绪帝。光绪帝问他如何出兵朝鲜时,他只说道:“兵不用多派,够用了就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荡平东学党之后立即束装回国,以防日本借机寻衅。”光绪帝虽然听得不太满意但还是准允了李鸿章的方案。

针对日方是否借机出兵朝鲜,李鸿章的心里同样没底,不过他有一条便利的渠道可窥测日本的政治走向。李鸿的长子李经芳是时任大清驻日本国公使,经芳受父亲之命探听一下日本的虚实。

李经芳在日多年,隔着李鸿章这层关糸结交了许多的日本政客,其中就有政府的首相伊藤博文、外相陆奥宗光。

李经芳以私人的身份拜访了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刚一进门便碰上了刚刚回国的日本驻朝公使大鸟圭介和日本外相陆奥宗光。李经芳风趣地说:“公使大人国是渡假呢?还是有例行公事?”大鸟圭介刚要回答便被陆奥宗光抢先说道:“大鸟公使此次回京名为渡假,实为诉苦,朝鲜的局面简直乱透了。李经芳当然不信陆奥宗光的话,除非此话出于伊藤博文之口。

见到伊藤博文后,经芳说道:“针对朝鲜局势首相有何高见?”伊藤博文笑着回答道:“我们同汉城外交界一样,对于朝鲜的前景并不乐观。”经芳问道:“那么日本恳出兵助他一臂之力吗?”伊藤博文说:“他们应该先请求清国出兵吧?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向清国发出请求了?不是吗?”经芳道:“啊!这个只弟还一无所知。兄弟此来纯为你我私人友谊,都不代表政府立场。我的意思是说,万一大清方面出了兵,日本方面是否也会出兵?”伊藤博文回答道:“日本现在已是自顾不瑕,工厂倒闭,经济危机,工人失业,在野六党合起来攻击内阁,当前可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然这是我们私人观点,都不代表各自的政府。”

靠耍点小聪明的李经芳到了狡猾的伊藤博文面前显得异常稚嫩,伊藤的三言两语看似平谈无奇,却能句句击中李经芳的要害,且不露马脚。瞒天过海之计作成如此巧妙,足见伊藤等人不但心思缜密,而且是谋划已久的。

李经芳将所见所闻用电报的形式发回天津。李鸿章观看电文后,却信日本方面无意出兵朝鲜,遂派遣叶志超和聂士成率淮军精锐2500人于6月6日左右陆续在忠清道牙山登陆,准备打击东学党起义。

不过朝鲜政府也有自己的打算,首先将金文铉、赵秉甲等人革职查办,然后任命严世永为三南招抚使,金鹤镇为全罗道观察使,向东学军求和。东学军领袖全琫准等人鉴于继续对抗会引起外国武装干涉,便同意和朝鲜政府谈判。严世永、洪启薰等人被迫答应东学军提出的12条改革方案,其中包括严惩贪婪暴虐的官吏、两班和富豪,取消封建等级制度,废除苛捐杂税和公私债务,废除奴婢和贱民制度,惩罚私通日本者,平均分配土地等,史称全州和议。6月12日,东学军撤出全州。东学军在其控制区内建立了53个执纲所,作为自己的政权机构,以贯彻执行全州和议的12项改革方案,管理当地一切事务。甲午农民战争第一阶段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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