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逢君情便定
长街长,烟火漫天放。雪白雪,忧愁似个长。
我的眼泪就如那涓涓细流一般,蔓延成长长的河流。我伸出手去接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最后却只抓住虚无。在那一瞬间,我终于明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娘亲和师傅去世了,洛寂和夜空尘离开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要独自面对成长,独自面家人的冷漠,独自面对孤单寂寞,然后知道再一次与他们重逢。只是,我清楚的知道,再次见到夜空尘,立场绝不会是朋友;再次见到洛寂,也绝对无法忽视他临走时的告白。
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我蜷缩成一团,嘤嘤地哭起来。雪花落在长发上,落在没有温度的衣服上,厚厚的一层,我却感觉不到冷。角落的池塘边,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远离尘世的繁华,就这样独自沉浸寂寞。蓝尘陌啊蓝尘陌,你终究是个胆小怯懦又*逃避现实的笨蛋!
就在我被悲伤笼罩的时候,忽然被拥进一个怀抱。我的眼睛因为流泪,竟已结上了薄薄的冰,我索性就不睁眼。那个怀抱好温暖,带着幽幽的兰香。原本抱成球状的身体被轻柔的打开,那个人的双手轻轻弹落我身上的落雪,然后静静抱住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头,低沉悦耳又安定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没事了,不用怕,没人会离开你。”
似乎是一个承诺,又像是安慰。那声音好熟悉,熟悉到好像要再哭出来。
我努力睁开眼睛,入目是白色的衣襟。我抬头看了看抱着我的少年,那是…我梦中千万次出现过的绝美少年,他是骄傲而独一无二的天赐恩宠,他是苏倾陌!
“倾陌…”我紧紧抱住他,像是害怕这是一个梦境一般,我很害怕从这个美得不真实的梦境中醒来。我的声音哽咽着,却异常坚定地说:“我不要醒来,就是梦也不要醒来。”
第一次,他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灿若寒星的双眸里写满了怜惜,他将手放在我紧紧搂着他腰的手,拍了拍,然后说:“不用抱那么紧,我又不会推开你。”末了轻声笑了笑,又说:“这不是梦,尘陌,我是苏倾陌。”
是的,你不是洛寂,不是夜空尘,你是苏倾陌。我没有把你当成谁,因为你就是你。
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眼底坠落的雾霭,还有那远处绽放明媚的璀璨,都已经不再存在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一个人,这就够了。倾陌,怎么办,蓝尘陌喜欢上你了。真的真的好喜欢,喜欢到自己不敢去面对。是你这样的少年太过耀眼吧,没有人能阻挡不去*慕你的心。
苏倾陌的鼻息温暖的萦绕在我的头顶,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有一瞬间的呆滞。怎么会不在梦里呢?眼前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暖的温度,这样轻柔地怀抱…是梦?不是梦?是还是不是?
不管是不是,此时此刻,我知道,他在我身边。
因为知道你在身边,所以才敢那样宣泄自己的悲伤,我在你的怀里痛哭失声,仿佛被世界遗弃一般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你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却就让我如此安心。那是第一次,我在你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童,找不到方向,迷失了路途。你拉着我的手,温暖我冰冷的心脏,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如想在这样亲密。
你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像是咒语,像是呢喃,我一哭你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于是只能傻傻地重复一句话。
眼前渐渐看不见你了,哭得喘不上气来,终于沉沉睡过去。手指却下意识地牢牢抓住你的衣角,倾陌你看,我就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呢。
――
苏倾陌横腰抱起蓝尘陌,才忽然发觉,怀里的小人,竟然是这么轻。
今日倾陌和逝殇出宫游玩,他因有些逃避那样的热闹而独自走到池塘边,便看见蓝尘陌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狠狠抽痛了一下,然后情不自禁走过来。做出了一件直到现在都让他自己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苏倾陌竟然将蓝尘陌抱在怀里,然后还安慰她!
倾陌的脸上忽然染上绯红,在这大雪漫天的白色世界里,出奇的明艳。他将目光重新投到怀中的蓝尘陌脸上,在嘴角挂上了笑容,随即又皱紧了眉,即使在睡梦中也是这般不安稳的样子吗?他看着蓝尘陌不踏实的睡颜不禁有些担心,抽出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才发现,她是病了。
苏倾陌抱紧蓝尘陌,轻盈地踏雪飞奔,找到苏逝殇后,忽略掉逝殇脸上的诧异,也顾不得解释,连忙让苏逝殇看看蓝尘陌病的是否严重。
“你别急嘛,我们先去附近的客栈,不然这里还是很冷啊。”苏逝殇看着自己弟弟焦急的脸,轻轻笑了笑,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苏倾陌这般真实的情绪表达。待看到他怀中一脸不正常红晕的蓝尘陌,他的眉头也不自觉皱在了一起。
【客栈】
外面虽下着雪,却是新年到来的前夕,因此格外热闹。屋里的三个人,却是缄默。
苏逝殇喂蓝尘陌吃了药,已经没有大碍了,但似乎她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大抵上是近日来在蓝府睡得并不安慰有事扰心绪了。
苏倾陌和苏逝殇坐在桌前喝茶,苏逝殇看了看盖着被子熟睡的蓝尘陌,又看了看身边白衣胜雪的苏倾陌,嘴角挂上玩味的笑容说道:“很担心哦…”
倾陌放下茶杯,里面的茶水根本没有少,分明就是在发呆。苏倾陌低头想了想,看着苏逝殇的眼睛,说道:“哥,她在蓝家不开心。”
“嗯,虽然表面上占了上风,可是她似乎更加渴望亲情。还是很幼稚啊,明知道那是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娘亲辞世了,师傅离开了,洛寂和夜空尘再相见时不知如何面对,加之府上姐姐二娘的疏离姿态,她是够累了。”
“怎么办呢。”苏倾陌似是在问苏逝殇,又好似在问自己。苏逝殇也低下头,仔细回味着苏倾陌这四个字。连倾陌这样的人都会怎么办了,真是稀奇。
“倾陌,你莫不是喜欢上蓝尘陌了吧?”苏逝殇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会用这样试探性的语气询问,甚至有私心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那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真的。”苏倾陌没有再像平常那样一口否定,他在听到逝殇问话的一瞬间,脑海里诠释她哭泣的脸和颤抖的双肩,他在那一刻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守护她,将她护在怀中,仿佛只有那样做才能不让她那般伤心。
“这样啊…”苏逝殇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自己心下却是坦然了,罢了罢了,何必执着些根本得不到的东西,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扭过头去,不让苏倾陌发觉。
倾陌坐到床边,看着蓝尘陌苍白的小脸,轻声说:“你十一岁了,我十四岁了。”
是的,新年到了。
新年伊始,终究有些事会改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