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益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身侧传来一道冰冷目光,这道目光像是掩藏在黑夜里的野兽,充满血腥,杀意,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个野兽给吞噬,他顿时哑口。能有这样目光的在残夜只有一个,他是…
“早在二十年前,残夜内部就已人心惶惶,有了决裂的倾向。”王庆继续说道“大祭师预言大陆局势将会动荡不安,源头便是出在残夜。”
这句话像是炸弹,轰得很多人双耳发鸣。局势动荡源头来自残夜?这怎么可能?
知道大家所想,王庆看着他曾经百般照顾的义弟曾益,冷嘲“若不是这样,残夜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天呢。”若不是他太过轻信某些人,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这怎么可能?”还是有人问出。
“殇魂花现,天下大乱。”王庆看一眼奚羽,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宫主,我醒悟得太晚了。“殇魂花现,天下大乱,天机可窥,大势可夺。殇魂花乃是第一代创始人最钟爱的花卉,在残夜曾大片栽种。世人只知殇魂花伤人夺命又怎知这其实是一种宝药。”作为曾经管理残夜最机密最核心事件的秘阁副阁主,王庆知道的无疑很多,这番话说出来以后,早已惊呆了许多人。
“二十年前的圣女奚羽也因此事亲自下山,寻找天机。后来发生意外,被人劫杀。残夜也就是自那个时候第一次把决裂放在了明面。”
“后来圣女归来,大祭师招言,圣女为残夜新一代领袖,将会带领残夜走向一个前人不曾达到的高峰点,将会超越以往。”旧事重提,奚羽只是看着明月,眼中有追忆。像是透过明月在看什么人。被奚羽神色触到,明月想到母亲一直没有提过的父亲。
“残夜宫主之位传袭一直都是能者居之,对于大祭师的决定有很多人不满,但摄于大祭师威严并无人反驳。圣女顺利登位,大祭师也罕见辅佐于旁,大家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底总归有些不服气。其中冷阑位居首位。”
冷阑是谁?这是大家的疑惑,在印象中残夜并没有这一号人物啊。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长老席的一些老人在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皆是顿变,沉默不言。只有杜涵漫不经心的扫描一眼坐在一处巍然不动,慢调里斯喝茶的黑衣老者。
“冷阑是当初残夜呼声最高的继承人,若不是大祭师的干预,冷阑无疑便是残夜的领袖。一派分两系,这可能就是每个组织都会经历的事了吧,若是两系旗鼓相当,那可能会是好事,但显然在残夜大祭师这一系显然势力更为雄厚,有了大祭师全力支持的圣女完胜冷阑。而背叛,就是从这里开始——”
“登位五年,残夜每况愈好,当初的圣女如今的宫主,再度被大祭师派出,期间不知发生什么事,但当宫主归来的时候,却被人宣布怀有身孕。本来此事也没什么,但就在确认宫主确实怀有身孕之时,栽了整个后山的殇魂花集体枯萎,一枝不复。”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有些明了。显然就是两系争夺宫主之位,一个人的成功也意味了另一个人的失败,而成功登顶宫主之位的还是一个弱女子,这肯定会让他人不满,而殇魂花的败谢直接成为导火索,这意味着未来局势的花朵竟然一夕凋零,不复存在了,更何况,这花朵早不谢玩不谢偏偏就在奚羽宣布怀孕之后全部凋谢,那这个孩子可不就是灾星降世么!
想到这里,众人皆是古怪的看着明月,她就是当初的那个孩子吧。
没有理会他人眼光,明月抱住奚羽有些发凉的手臂,轻声说道“都过去了,没事了。”那时候最艰难的一定就是她的母亲奚羽了。在这个封建年代,但凡沾染上‘不详’、‘灾星’这些字眼的都不会被轻易放过。可以想象,一个女人,怀着身孕,周围皆是虎视眈眈的豺狼,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那个时候的她该有多无助?
想到这里,明月对那个素未蒙面的大祭师恶感倍生,谁稀罕残夜的宫主之位呐,没啥好处不说,还被人处处陷害,真是一点好处也没的破差事,偏偏还有一大堆人挤破脑袋想要往里面钻。
“大祭师力排众议保护奚羽,直至顺利生产。那一天,月色很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月色了。”想起那一晚银月如盘,笼罩整个残夜,而后,空气中突然荡漾开的花香,王庆神色突然低迷“那一夜,宫主出生了,满园开满的都是殇魂花,花香四溢,火红如血。却又一刹败谢,枯木起火,不余半点灰烬。”
自己出身竟是这般神话?离奇?这不是在拍神话剧吧。尽管早有耳闻,但明月总觉得那是以讹传讹,被人夸大的了,没有想到真的就是这般具有传奇性。
“那一天,花朵一直开到床前。”奚羽回忆过去,神色有点复杂,有些心疼“你一出生并没有哭,只是看着殇魂花笑,后来去摸殇魂花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才哭的,正是你那哭声,点燃了那一场殇魂花火。”
吓。不是吧!她一哭,大火自动燃起,什么时候她也具备这牛b功能了?还有哇,据了解,这云岚大陆也没听说可以修炼成仙神马玩意啊。话说,自己难道是妖孽?尽管这个时刻很严肃,但明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讶异和想大笑的心情。
“沉寂了五年的矛盾再度爆发,大祭师却在这时突然离去,少了后顾之忧的冷阑派系多了一分肆无忌惮,而我,就是支持冷阑的。秘阁阁主张悠然是支持奚羽的,事实在我刺杀张悠然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我是支持冷阑的,他一直对我不薄,而我却…”王庆眼神飘远“杀死悠然之后,我拿着组织里最为机要的密事蒲,转身投向冷阑。我刻意忘掉悠然临死之前对我的失望和痛心,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几十年不曾流过眼泪的王庆今日泪流满面,每每想起张悠然倒在他脚下,用痛心,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他就痛的灵魂都开始颤栗。悠然他明明可以反击,但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一点一点将利剑刺入他的心口。
“畜生!悠然对你有多好!你这个畜生怎么下得了手!”一个中年男人起身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王庆仰天大笑,却眼泪不断“我就是一个畜生,不,连畜生都不如的混账玩意儿!哈哈哈!”
“你现在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报应!混蛋!什么狗屁玩意的相帮冷阑,你…”中年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另一个人一把捂住口鼻,按了下去,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是报应,悠然,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又怎么还能对不起你相帮的宫主呢?”王庆喃喃,而后大哭大笑状若癫狂。“我定要那些人得到应有的的报应!”
像是接引王庆的话,天空中传来惊人雷鸣,震人的雷鸣像是要将九天劈落。不仅声势浩大,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擦干眼泪,王庆继续说到,他身上的气质也因为之前的那些事而变得有些凌厉“我将盗取而来的机密尽数献给冷阑,我们开始图谋划策,甚至,还联系上了当时小有规模的血鳳宫。”
底下没有一人插嘴,皆是安静的听着,了解得越多,越是心惊。
“血鳳宫不知是何人扶持而起,却因专门铲除杀手组织而闻名,所以派人去接洽的时候,血鳳宫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当初去接洽的人就是韩智。”
“胡言乱语!”韩智一系的立马跳出反驳“大长老忠心耿耿,一心为残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这个叛徒安的是什么心,在这里胡言乱语,蛊惑人心!此心当株!”说着,一个箭步向前冲去,手指成勾,直取王庆咽喉。
明月像是没有看到到这样的一幕,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出声制止。倒是竹染快速冲过去,长剑微挑,转移掉那人的杀招。
“夜殇,你早已不是残夜之人,你有什么资格阻拦于我!”见被阻拦,袁天气急,这样一个好机会自己竟然没有把握好。
“等他说完,若真是胡捏乱造,随你处置。”竹染看都不看袁天,只是冷淡的看着手中没有出鞘的长剑,剑穗上,吊着一朵枯萎的花朵,随着长剑挑动,那枯萎的花朵也是摇来摇去,不得不让人担心它下一刻就会散落。
“天儿,退回来。”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黑衣老者开口。
“可是…”
“嗯?”
“是。”恨恨看一眼竹染,袁天无奈退回。
哎呦,终于舍得说话了么…明月再度看一眼黑衣老者。
察觉到明月眼神,老者也是偏头望过来,平静,压抑,深不见底。冲着明月微微一笑,老者收回目光,依旧安静的坐在那里,身上却莫名多了一分沉重。
这一点点的改变,却让明月眼神微凛,心底也多了一丝警惕。直到现在这个老头还是不动声色,不显慌乱,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宫主满月那天,也是我们动手那天,事先在酒水里掺杂了来自血鳳宫的独有毒药,借着酒力可以快速渗透全身血液经脉,中毒者一旦在一定是时辰里没有解药轻者武功尽废,重者吐血而亡。”持续说些这些事情的王庆已经没有悲伤,像是麻木。这些曾经他亲手而为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都变成的笑话,见识了人性的薄凉,他终于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