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其实我很……”秦运显斟酌着用词。

“大师哥，等得急了吧？总算是让他们弄齐了……你瞧瞧，我点的小菜，你可还喜欢？”周玉蝶兴冲冲走进来，后面跟着雅枝，和几个提着各色食盒的小丫鬟。

秦运显笑着起身，打趣道：“劳驾小师妹亲自张罗、置办，大师哥这面儿可大了。二师弟、三师弟若是知道了，还不羡慕死？”

“让他们眼红去。”周玉蝶一边指挥小丫鬟将各色精美菜肴摆起，亲自为秦运显倒了一大海杏花汾酒，一边笑道：“大家待我的好处，也只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秦运显忙请周夫人上首坐了，笑道：“师娘和小师妹的厚爱，再怎么说，我都不该辞的。可是，今夜只怕不能肃静，这酒么……”

“怕什么？谁不知道大师哥海量呢？再说了，大师哥当年为救故人之女，不也曾独闯虎狼谷，一番豪饮之后，痛歼太行五虎么？”周玉蝶眼中闪亮，似又回到六年前，初次听到大师哥英雄事迹的模样。

秦运显微微一笑，便不再推辞，眼前大海碗，满了就干，干了又满，转眼已是七碗酒下肚。

酒意微醺，秦运显笑道：“小师妹的心思，大师哥自是明白。你放心，待会儿我就下山去，亲自照看宋师弟，保证他万无一失。”

周玉蝶大喜，却笑眯眯的一撇嘴，道：“我可没这意思……不过呢，我却知道，大师哥对三师哥，手足情谊最是深厚。”

“其实，翔儿今夜在同安镇应该很安全。我把昌儿派下山去，二三十人，那么大的动静，应该足够了。”周夫人道。

秦运显轻轻摇头：“师娘有所不知，情况复杂得很。”

“傍晚时候，我在山门前柳树林里练剑。看到穆先生急匆匆奔上山，脸有惶恐之色。一问竟是宋师弟在春风楼前和吞云虎郑骁动上了手，楼上还有一个敌我不明的姑娘，武功更深不可测。穆先生看人几时走过眼？而且单是那吞云虎，只怕宋师弟都不一定应付得来……”

“所以，你急忙就赶了过去，要帮着翔哥哥打架，对不对？那好得很啊……你可曾见到了他？”周玉蝶心中想问的正是这些，此刻秦运显借着酒意娓娓道来，可谓正中下怀。

“可惜，我去的稍有些晚，春风楼前一片死寂，月色朦胧下，只有三个黑色人影，守在一具尸首前面，似在商量，又像在争吵什么。”

“我想，先搞清楚死者身份最是重要。但听几人说话，个个都中气十足，显然都是高手。为防节外生枝，我决定先找个隐蔽地方，暗中听个明白。”

“趁他们不注意，我施展壁虎游墙功夫，悄无声息上到了春风楼二楼。先前我已打量过，二楼窗子都还开着……而且宋师弟也是从二楼跳下，与那郑骁恶贼厮杀的。”

“那里果然是极佳的去处，淡淡月色下，几个人的相貌、乃至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而那具尸首仰卧在血泊之中，死相狰狞，面容竟也清晰可见。”

秦运显顿一顿，见大家都是一脸关切，周玉蝶更是轻咬着嘴唇，神色紧张，虽明知道尸首一定不会是宋运翔，但不经秦运显亲口说出，一颗心儿犹是狂跳不止。

周夫人拿眼色示意雅枝替秦运显斟一盏清茶，秦运显笑着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又仔细看了几眼，确信那具高大威猛的尸首，正是横行于冀北一带、飞扬跋扈、无恶不作的吞云虎郑骁……早就听说，十多天前，这恶贼不知何故闯进咱晋中腹地，奸淫掳掠，做了好多坏事。汾阳神拳门、曲沃地趟刀好多正道义士出面，都商量着要诛杀此僚、为民除害呢。谁知今日让他撞到了宋师弟，死在了我玉剑门的剑下，真是痛快之至！”

周玉蝶、小丫鬟雅枝等几个少女全都听得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周玉蝶更是脸上露出了开心、得意的神色。她想，上午才把他堵在花坞里，很是折辱了一番；谁知傍晚他就跑到春风楼，仗义出剑，斗杀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巨枭吞云虎！哈，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从此后，他那“断玉神龙”的名号，还不成了金字招牌？

殷雪娥在院外芙蓉树上，微觉奇怪：任谁都感觉得出，春风楼一战，只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周夫人、秦运显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又怎能嗅不到这凉薄夜风中，源源而来的血腥味道？竟有心情在这里绘声绘色，给几个未经事故的小姑娘说故事听？

却听秦运显说道：“我本想着，这三人可能是跟随郑骁而来的冀中黑道人物。首恶已除，由他去吧。正想着悄悄去寻宋师弟，谁知却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说道：事已至此，你怨谁都没有用，只好怪郑大哥心浮气躁，急于在小丫头眼前露脸，铤而走险，使出了费力不讨好的夺命追魂剑……”

周夫人忽道：“你等会儿……他说什么？夺命追魂剑？那吞云虎郑骁使的剑招，居然是……夺命追魂剑！”周夫人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什么破烂玩意儿的夺命追魂剑？遇到了咱们玉剑门的宋少侠，还不是变成了送命丢魂剑么？”周玉蝶越听越有兴致，越想越觉得翔哥哥了不得，真可谓是心花怒放。

“果然如此，咱们今儿个这麻烦果然惹大了……”周夫人摇着头，一脸苦笑。与周玉蝶神采飞扬，恰好是天渊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