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水还不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冯婆婆还在下面跪着，林绛水只能按捺住心里的不安，接着询问冯婆婆。

林绛水道：“下跪的可是冯氏？”冯婆婆忙答了声是。这冯婆婆是个独身老人，没有嫁过人，所以自己的姓氏前没有冠上夫家的姓。

林绛水道：“冯氏，本月十二日晚你在何处啊？”

冯婆婆答道：“回大老爷，老身在家中。”

林绛水道：“你在家中做什么？可有人为证？”

冯婆婆道：“有，有人证。晚上那李二牛家的娘子一直和老身在一起做女活儿。”

“哼！”林绛水冷哼一声，冷冷道：“冯氏，李张氏已经全都招认了，你若再敢隐瞒，休怪本官不客气！”

冯婆婆脸上变了便，忽然哭天抢地地大叫道：“大人明鉴那！那李张氏自己与人私通，却硬要在我家里，这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全是李张氏那个小浪蹄子发浪……”

林绛水心里一喜，原本他只是诈一诈这个老太婆，没想到还真的诈出东西了。他脸上不露声色，问道：“你说李张氏和人通奸，他跟谁通奸？”

冯婆婆道：“就是刚才的何郎……啊呸呸，何干厚。”

林绛水故作明了地点了点头，道：“你把这故事前前后后明明白白地说一遍，若有一处不实，哼哼，外面的何郎君就是你的下场。”

冯婆婆听到外面的板子声何何干厚杀猪一样的叫声，脸都吓白了，哪里还敢隐瞒，连忙竹筒倒黄豆似的一句不落都说了出来。

冯婆婆道：“那李二牛的妻子，李张氏原来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又长得有点颜色，后来被遣出府来还是我替两人做的媒。两个月前，李张氏来找我，说是生活过得不如意，那李二牛虽是个种庄稼的好把式，却是太过于木讷，家里又没有什么钱财。老身做了几十年的媒，一眼就看出来这李张氏是耐不住寂寞了。正好那几日何郎君……何干厚也来找老身牵线……”

“慢着，”林绛水打断她道：“那何干厚至今还没有婚配？”

“哪能啊！何干厚已有几房妻妾了，只是……”冯婆婆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顿时挤在一块，还学着小姑娘用手帕遮住半边脸。

林绛水哭笑不得，这不是翻版的潘金莲和西门庆嘛，中间牵线搭桥的老虔婆就是跪在堂下的冯氏了。为什么何干厚家中姬妾如云还要出去偷腥，说白了就是家花不如野花香。林绛水腹诽几句就让冯婆婆接着说。

冯婆婆接着道：“那何干厚那偏喜欢已经成了婚的小娘子。老身心想正能合了两人的心意，就把何干厚交给老身做的针线给了李张氏，过来几日便说是何干厚要亲自来看看衣裳做得合不合心意……”

林绛水强忍着笑问道：“那到底合不合心意？”

冯婆婆道：“合心意。那日只后，隔几天李张氏就说是要做针线活，背着李二牛来我家里与何干厚私会。”

林绛水道：“那十二日晚上李张氏是在你家里和何干厚私会？”

冯婆婆点头称是。

林绛水道：“那晚李张氏是什么时候走的？”

冯氏道：“正好是子时走的。那会老身送了她到门口，她还和老身说天黑害怕，我就送她到了前面村头的路口才回去了。”

林绛水点点头道：“把口供拿上来让她划押。”

自有小吏取了一小沓口供放在她面前，也不要她多看。冯婆婆拿手指摁了点印泥，犹豫了一下，道：“大老爷，这事和我没有关系啊，都是李张氏和何干厚两个奸夫*妇，和，和我没有关系啊！”

林绛水暗自翻了个白眼，和你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啊？你一个做媒的不好好做媒，非要干这种勾当，李张氏通奸罪坐实了，这个冯氏是奸媒，也逃不了干系。古代通奸或者是私通都称为“奸和”，是犯罪的，元明清三朝判得最重，不仅允许捉奸，还允许死刑，甚至可以当场杀死通奸男女。而在唐朝，通奸一般是判男女双方各一年到两年，这在古代历朝对通奸罪的判刑已经是较轻的了。但是通奸双方之间还有奸媒的话，奸媒判的刑就要重的多。所谓的奸媒就是指像冯氏这种为已有丈夫的女子牵线搭桥的人。

李张氏和何干厚通奸虽然还没有进一步证实，但估计也是**不离十了。而这个冯婆婆做了奸媒却是证据确凿，林绛水当堂就念了掌书记写出来的判词，共判了冯氏三年半。

那冯氏虽然是奸媒，但也只是觉得这些牵线搭桥的事情是见不得人的，哪里知道竟然犯了法，要是知道了，林绛水再怎么诈她她也不会把自己给抖出来了，所以这冯氏一听判词，脸色一青，白眼一翻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两旁的衙差也不管她是晕没晕，直接把重枷往她脖子上一扣，钉好了带到牢里去。

接着再审何干厚就容易了。何干厚被打了五十大板，虽然穿好了衣物，但仍能看得见臀部的血迹。何干厚干嚎了几声，见林绛水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忙就住了嘴。林绛水问什么就答什么，不消一刻钟就把事问清楚了，刚好和冯氏的话两相印证。于是林绛水再让人把李张氏提到堂上，认证物证都在，李张氏抵赖不得，只能原原本本地招了。李张氏和何干厚通奸，各判了一年半。

但是因为十二日晚李张氏正在冯婆婆家里颠鸾倒凤，当然就不可能在自己家里和李乡通奸了，也正好洗清了杀人的嫌疑。

林绛水还要接着审李乡，掌书记连忙上前道：“明府，已经快要到午时了。”林绛水明白他的意思，就让掌书记下令休息一个时辰，到下午两点再开堂。衙役连忙挂出了牌子，外面的百姓也大都散了，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泼皮也被马快赶出去了，衙役们接着关了县衙大门就都散了。

掌书记把林绛水请到后堂，里头早就摆好了一桌酒菜，旁边还站着四个穿着皂衣官服的人，林绛水认得这两人分别是林县令的副手朱县丞，冯县尉，苏法曹和杨银曹。本来一县要设四曹，但因为另两曹刚刚卸任，朝廷没有新拨下人来，所以那两个位置都还空着。还有县里长设的推官，虽然应制是个从七品官，和县丞县尉等同级，但是这个职位却是相当尴尬，表面上能过问一县的刑狱，相当于宋朝的提点刑狱司，就是一个是国家级的，而推官是县级的。但实际上有了法曹和县丞，推官就成了摆设了，虽然有七品官的待遇，实职却相当于一般的文吏，平时也只处理处理卷宗等。

今天在屋子里的几人算是余姚县的真正掌权人了。

四人见林绛水等人进来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礼。林绛水虚扶了一把，笑道：“各位明公快快免礼，本官承受不起啊。”

明公本来是专用于县丞的称呼。县尉等人虽也是朝廷委任的官员，比普通小吏的职位高一点，哪里算的上明公，如此礼遇，四人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连道不敢，请林绛水和掌书记上座。林绛水故作谦虚地谦让了几次就在上首坐下了，其他几日陪坐下首。林绛水看了看这一小桌子的菜，就几个小菜和一锅汤，哪里够这五六个人吃。林绛水心里疑惑，难道衙门已经穷到这个程度了？

因为下午还要升堂，所以众人都以茶代酒，先敬了林绛水，拍了一通马屁。林绛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端了茶一一回敬了，掌书记等人各自吃了点菜意思意思就起身告辞了。

林绛水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要一大桌子人坐着吃饭，而是当下属的来向上司套套近乎，亲近亲近。

人一走，自然有差役上来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一大桌子菜就全是县太爷的了，吃不完的才赏给底下人。林绛水只能苦笑，古代人的生活方式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林绛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里没有钟表，他又看不懂屋里放的计时器，只能依据外面的天色大约判断出应该还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也不知道这时候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魂穿到了大唐，那他在现代是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爸妈是不是已经看到他的尸体了。虽然没和父母住在一起，林绛水心里很清楚父母对自己的感情，他也拼命工作想长点出息，生活宽裕点了再把父母接来。没想到他就这么睡到唐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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