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厢房，关幼南就忍不住道：“主公，你说我们能把那个什么三爷抓住吗？”

林绛水叹了一口气，道：“难啊。”

关幼南正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衙役匆匆跑过来，禀报道：“明府，李员外说有急事求见。”

“李四先？”关幼南低声道：“他来干什么？”

林绛水微微沉吟道：“是不是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那衙役道：“明府真是神了，那李员外确实是说他家里出事了。”

林绛水心里一沉，难道是李书仁又发病了？之前他从申二的供述推断出庄光子用来治好那些得了疯病的人不是符水，而是那四服药。那四服药中都有曼陀罗花，估计三爷等人让人发疯用得也是这种能致幻的花，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假设李书仁是那晚在荣府摄入了过量的曼陀罗花，而三爷等人又使用了什么手段，使李书仁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回到李府后才开始发疯，而曼陀罗花不管其药效有多强烈，也不可能持续几天都不消失，那李书仁在李府的那几天怎么还一直发疯呢？

林绛水曾经猜测是李府中有人一直在给李书仁下药，所以庄光子给他喝下符水后，只要李书仁不再摄入曼陀罗花，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庄光子道法高超，抓走了李书仁身上的女鬼，他自然也就不药而愈了。所以那天林绛水才会信誓旦旦地对李四先说他儿子的病马上就会好了。

林绛水暗道这主观的猜想害死人啊，连忙让那衙役把李四先请进来。

李四先进门先拜了太爷才道：“明府，小人家里又有人疯了！”

林绛水听到“又”字，先是愣了一下，道：“不是令郎又发病了吗”

李四先道：“诚如明府所言，犬子自荣府回去后就没有再发过病了，可就在今日，小人府中有个丫鬟，不知道什么缘故也发病了，症状和之前犬子发病时一模一样。”

林绛水也有些惊讶，道：“哦？”

李四先道：“小人想起之前明府说过的话，就赶紧过来禀报了。”

林绛水看了他一眼道：“如此就不宜耽搁了，赶紧去贵府看看。”

李府，厢房一个女子躺在床上，像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一般，鬓边和额前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气却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小嘴微微张开，两手举起在空中乱舞，不时还叫道：“别过来！”或是惊恐地大喊大叫。

林绛水一边按下她的手，一边问李四先道：“她这样多久了？还有她是怎样得病的，都一一说来。”

李四先道：“她原来是伺候小人的丫鬟，后来被内人要了去，平日里不太出门，还是晌午的时候内人见她精神不济，还说胡话，这才发现她得了和犬子一样的病。”他说得委婉，其实说白了就是李夫人不放心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自己丈夫身边，所以才想办法把这女子要走了。

李四先话刚说完，床上女子的双手就挂到了林绛水脖子上。李四先见状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因为进的是女子闺房，所以衙差家仆什么的都没有进来，仅有的几个丫鬟见主子已经摆出姿态了，便也都有样学样。只有关幼南，见这女子紧紧抓着林绛水不放，连忙去掰她的手。他实在是被最近的案子吓到了，唯恐这个女子要对林绛水不利。

林绛水终于从这双纤纤玉手下逃出升天，还是心有余悸，他哪里会知道李四先说的那个发病的丫鬟竟然就是缘儿。

他来这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缘儿，还是真正的“坦诚相见”，后来他到李府，缘儿又以言相诱。只要是个正常男人，与一个绝色女子频繁接触，对方又是色诱又是言诱，任谁都会浮想联翩，只以为这女子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所以欲与他成就好事，然后再委身下嫁。林绛水虽然在男女之事上木讷了些，但也是个正常男人，所以不可避免地幻想意*了一番。而且缘儿确实是容貌绝佳，在他身边的女子，无论是溪碧还是姜南忆，虽各自有其可人之处，但单论容貌来说，比起缘儿都还稍逊一筹。

但是一看到李四先，他立马就清醒了，这缘儿是李四先家的丫鬟，就是要攀高枝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勾引他，她敢这么做，很有可能就是受李四先指使。若是林绛水真的就此收了缘儿，那少不得要给李四先这个搭桥人一些好处。说白了，还是利益在作怪。

林绛水把事情看得清楚明白，心里却是有些失落，看着床上衣衫凌乱的人，心道，要真是如他所想，这缘儿的病是真还是假都还是问题呢。

林绛水不敢再坐在床边了，示意关幼南去旁边拿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问道：“今天她吃过那些东西？”

这个问题李四先自是回答不出来的，便去李夫人那里找了一个与缘儿相熟的丫鬟，这些丫鬟都说今天缘儿和平时一样只吃了一碗粥还有几块点心。林绛水问她们还有没有剩下的粥或者是点心，她们都说没有，连用过的碗筷都洗干净了。

一个年纪稍小的丫鬟像是想起了什么，却是怯怯地不敢说。

林绛水柔声道：“别怕，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奴婢甘草。”那小丫头点点头，瞅了李四先一眼，不敢说话。

林绛水道：“你别怕，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甘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四先，扁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声道：“我，我不敢说。”

林绛水看了李四先一眼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本官自会给你撑腰。”

李四先被他看得心里一凉，见那甘草还看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没看到明府问你话呢？你回答就是，看我做什么？”

那小丫头被吓得瑟瑟发抖，更是不敢说了。林绛水心中更是狐疑，把那小丫头扶起来，好言道：“甘草，你别怕，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见甘草还是不敢说话，便道：“你是怕李员外？”

甘草有些畏惧地点了点头。李四先大怒，立刻便要发作。

林绛水却道：“李员外，本官看着甘草聪明伶俐，甚合眼缘，不如就请员外割爱，把这个小丫鬟让给本官如何？”

李四先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上面来了，微微一想也就有些明白了，却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让人取了甘草的卖身文契来，既然有巴结父母官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巴结。况且他不答应也不行啊，她要是不答应，那只能更让林绛水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敢让甘草说出来。

林绛水拿了卖身文契递给甘草道：“现在你不用怕了，你已经不是李府的人了，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甘草接过文契看了一眼，她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只呆呆道：“我不是李府的人啦？”

林绛水点头道：“是啊，所以你现在想说什么尽管说，不用顾忌别人。”

甘草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今天早上我看见缘儿姐姐去给郎君送去几盘点心，说是夫人让她送去的。但是回来的时候缘儿姐姐好像很不高兴，后来就，她就发疯了。”

林绛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你认为这事情和李书仁有关系？”

甘草吓得一愣，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

李四先喝道：“破落货！那你说这个做什么？”

甘草委屈道：“我看见缘儿姐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块桂花糖，我问她是哪里来的，她说是郎君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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