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人是怎么死的？”

林绛水沉着脸在五具尸体前踱了几步，问道。这五人就是在荣府行刺他的刺客，他收了关幼南做护卫，一回来就听金掌书记来报说是刚到县衙把这五人收监，过了半个时辰再去看时，这五人已经死了。

金掌书记答道：“卑官也不知道，只看见他们一个个都口吐白沫，应该是中毒死的。”

林绛水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是尸体。这五具尸体都是并排仰躺在地上，面色发紫，嘴角流下白沫，再看指甲，指甲呈现紫蓝色。这是明显的中毒症状，但是却不一定是自杀。

林绛水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一个胖胖的牢子上前道：“明府，是小人发现的。”

林绛水道：“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是什么样的？”

牢子看了看那五具尸体道：“跟现在差不多。”

“差不多？”林绛水惊奇道，“你是说，他们就这么整整齐齐地躺在这里？”

牢子点头道：“是，就是这样躺在这里。”

林绛水沉吟了一会，接着问道：“这五人收监后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那牢子还没有说话，金掌书记就道：“应该是没有，卑官一进县衙就马上把这五人关进了牢中，让狱卒好好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那牢子连忙答道：“是是，金少府说得没错。”少府原本是对县丞的称呼，盖因掌书记虽然官阶不如县丞，但实际上却是最能直接左右县令思想的人，所以这“少府”的称呼也用到了掌书记身上，或者与县丞一样皆称为明公。

林绛水看了掌书记一眼，接着问牢子道：“那掌书记走了之后呢？这牢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那牢子敢怠慢，赶忙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五人关进来后将近半个时辰，本来是让看管的狱卒来送饭的，但是小人想着金少府说了，这五人是重犯，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所以就亲自拿了饭菜送来，结果就发现他们从都死了。小人不敢迁延，马上就把牢门关上了，叫来了金少府。”

林绛水道：“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了尸体以后，除了你以外再没有旁人靠近过或者接触过尸体了？”

那牢子点头称是。林绛水翻了翻尸体身上的衣服，见还是之前穿的黑衣，便道：“犯人进牢里不用换囚服吗？”

那牢子赔笑道：“明府有所不知，这牢里本来是有囚服的，但是为数不多，去年进来了几个判刑三四年的犯人，还有斩首了的犯人身上的衣服都沾了血洗不干净，自然就没有人愿意穿，所以，现在牢里已经没有囚服了。”

林绛水明白他的意思了，古人认为哪个地方牢里的犯人越多，这个地方的民生吏治肯定就好不到哪里去，反之那你这个地方肯定就一定是万民服化了。而囚服是从州里派出的，州官要政绩，他们的政绩从哪里来？就是自己治下的县令那里来的，要是自己治下的县里一看一狱的囚犯，那对他的政绩考评可是大有影响，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州官们就只能缩减囚服派发的数量。余姚在越州算是一个大县了，囚服用完，其实也很正常。

林绛水接着道：“也没有搜过身吗？”

那牢子脸色更是古怪，甚至是有几分欲哭无泪道：“平日里进来的都是些泼皮无赖，小人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啊？”

林绛水知道这事也怪不得他，只是佯怒训斥了两句就罢了。林绛水要一干人都退下去，只留下关幼南和仵作，那仵作已经看他验过一次尸了，不小吩咐就把自己的勘验箱奉上了。

林绛水解开尸体身上的衣服仔细检查，其中三具尸体胸口有一片淤青，另两具，一具是肩上有淤青，另一具是腰上淤青，这些伤应该是之前在荣府时被关幼南大的。再检查，除了一些陈旧性伤痕外就没有看到别的伤痕了。林绛水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五人都有功夫傍身，如果是被人谋杀的，那至少也会有一些搏斗的痕迹，但是这五人身上不仅丝毫伤痕都没有，连牢房里都是整整齐齐的。难道这五人真是自杀身亡？

林绛水从勘验箱里取出一支银钗，也就是古人验尸常用的银探子，从后托起死者的头颅，慢慢地把银钗从口腔往下探到食道口，等了一会，取出来看时这根银钗与实体接触的地方已经被腐蚀了，呈现出青黑色。用银钗从尸体的口腔探入是检查死者是否是服毒身亡的一种办法，却不是非常的科学，比如死者是被注射药物死亡的那就检验不出来了，或者死者其实是闻到毒气致死，然后凶手又给死者灌了大量毒药，这是死者的生理机能虽然消失了，没法把毒药吞咽到胃里，但口腔里和食道口则会残留大量的药物。而且所谓的银针验毒，能验出来的只有含有硫的毒素，假如是蛇毒或者是毒蘑菇的毒那就不一定能验出来了。检验死者到底是不是中毒身亡最直接的办法还是验尸，但在唐朝是在没有验尸的条件，只能作罢了。

毒药应该确实是口服下去的。林绛水掰开死者的嘴，他发现尸体嘴里有一点黑乎乎的，类似药渣的东西，他拿了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夹出来放在一张纸上，那块东西上的黑色一碰到纸就掉下来不少，林绛水把上面的黑色都挂到纸上，最后看那块东西，竟然有点像油纸。

林绛水让仵作找几只鸭子来，把那些黑色的东西弄了一些到水里，搅拌好后让鸭子喝下。那只鸭子却之事在水边闻了闻却不喝，它不喝可不行，林绛水只好让人按着鸭子强灌下去了。那鸭子喝了混着黑色东西的水，没过一会就开始站不稳了，抽搐着倒在地上，嘴里流出涎水，抽搐了一会再看时已经没气了。

林绛水暗道一声好家伙，这么一点还是用水稀释过的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直接吃下去还不得直接就去见阎王了？这样看来，那五个黑衣人应该是把这些黑色的东西包在油纸里，然后藏在嘴里，见势不好直接咬破油纸就能服毒。

关幼南也道：“这毒好厉害。”他看着尸体，忽然轻“咦”了一声道：“主公，你看尸体的背上有个形状奇怪的刺青。”别误会，这里的主公可跟三国里不一样，只是唐朝一个普遍的称呼，类似于主任。林绛水既然已经说了不把关幼南录入贱藉，那就干脆收做私人僚属。关幼南原本一定要称呼他为主任，林绛水听着实在别扭，就退而求其次换成了主公。

林绛水把尸体翻过来，果然看见死者背上刺着一个刺青，看图案应该是一朵梅花，这梅花是刺在死者的左琵琶骨，刚才林绛水也看见了只以为是普通的刺青，关幼南一说，他猛然想起来这五具尸体好像每个人都有一样的刺青，只是刺青的位置不一样罢了。他赶紧把另外四具尸体也翻过来一一查看，果然另四具尸体身上也有一样的刺青。

林绛水道：“幼男，你认得这刺青吗？”

关幼南道：“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刺青，常人要刺青都是刺什么龙啊虎啊，他们怎么就刺一朵梅花呢？”

林绛水想了想道：“会不会这梅花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关幼南不解道：“一朵梅花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啊？”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主公，我跟着师傅学武的时候看见一些船帮的人身上也都纹着一样的刺青，这五人会不会也是那个船帮的人啊？”

林绛水叹了口气道：“也许吧。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呢？”

关幼南想了想道：“也许他们是不想招供又怕挺不过官府的大刑，所以就自杀了吧。”

林绛水道：“那为什么要到了大牢再自杀呢？我检查过了，他们的毒药全部都是藏在嘴里的，要自杀，他们完全可以在容易的时候就自杀。”他顿了顿道：“退一步说，他们在荣府时不自杀是因为有你在场，所以自杀比较困难，但是他们上了马车回县衙的时候呢？他们的毒药就藏在嘴里，要自杀直接咬破毒药外面的油纸就是了，为什么要等到自己被关进大牢以后呢？”

关幼南可被难住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便道：“主公，你说这是为什么？”

林绛水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还是那个问题，他们要自杀为什么不在荣府时就自杀？”

关幼南道：“主公，刚才你不是说了吗？这五人是因为怕我阻止所以不敢在荣府自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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