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绛水走了，楼员外才问道：“这林明府明显是在怀疑你啊。”

李四先抹了一把额头，这数九寒天的他脑门上竟然湿了一大片，他咬了咬牙，心道，这林县令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那就几句话句句不离案子，却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若不是他最后反将了一军，恐怕都要招架不住而露馅了。这事他却不欲和楼员外讲，只道：“我早就说过了，官府的人怀疑我，所以之前我才没见你。”

楼员外疑惑道：“他们为什么要怀疑你？我怎么觉得他们怀疑的好像是你的儿子？”

李四先板着脸道：“你这是什么话。书仁这孩子虽然混账，昨夜还把静儿一个人扔在新房里，但他是绝不敢杀人的。”

楼员外点点头，不再说话了。李书仁这女婿他自然是认识，这李书仁虽然风流成性，但那胆子却是太小了，就是再借他付熊胆估计他也不敢去杀人。

李四先觑了觑他的表情，见他不再怀疑才道：“我有点事情要去安顿一下。”楼员外闻言便拱手告辞了，李四先等他走了才喃喃道：“不会啊，是谁告诉他的？他怎么知道的？”说着他就出门了。大约三刻钟后才回来，脸上疑惑之色更甚，呆呆地想了许久才有些得意道：“想诈我，还是太嫩了。”他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自然没有看见，黑暗中有几个人影一闪，马上就又消失了。

天刚刚擦黑，林绛水就换上了便装，和李书仁一起，只带了两三个作仆人打扮的捕快一起往城东方向去。车夫把马鞭打出鞭花来，飞快地赶着车子，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花娘的大门前。

二人都下了车，李书仁当仁不让地上去敲门，林绛水站着打量这栋房子。这是一栋相当古老的房子了，外墙上爬满了粗壮的爬山虎。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的，狮子下面的石台因为年岁太久四个角都被磨平了。大门应该是朱漆过的，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前了，现在的大门颜色暗淡，已经快要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了，门上挂着一块写着“荣府”二字的牌匾。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房子的旁边竟然看不见别的房屋。

刚才坐着马车一路过来他没有注意，这时一下了马车，视线开阔起来，林绛水就发现不对了。这幢古老的房子就这么孤零零地矗立在这里，旁边什么建筑物都看不到。现在天色正是半明半昧的时候，太阳刚刚下山，叶枫吹来，林绛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越发觉得这座房子怪异。

李书仁才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这女孩鹅蛋脸面，五官却甚是平淡，看着也还是普通的容貌，实在没法让人眼前一亮，这人不可能是花娘，那就是李书仁之前提到过的穗儿了。那女孩面无表情道：“你来了。”忽然她瞥见路上的两架马车和林绛水一行人，脸色一变道：“你怎么还带了外人来？”

李书仁讨好道：“穗儿，这人是我的好友，他想来看看花娘。我保正他口风紧得很，一定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那穗儿脸色变了几变，犹豫道：“这我得去问过夫人。”说着就把门给关上了，过了一会门又开了，穗儿探出头来道：“你们进来吧。”

李书仁一喜道：“我就知道花娘会答应的。”说着就和林绛水一起进了门，后面的衙役也想跟进来，那穗儿却往门口一站，道：“只他们两个进去就好，妇人不喜欢吵闹。”

那些衙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说白了就地痞流氓穿了身官服，他们哪里会听这个小姑娘的？一个衙役哈哈一笑就要伸手去摸那穗儿的脸，道：“我们也是来找人的，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那穗儿向后一躲，神色木然道：“这是妇人的意思。”

“我管你妇人的意思不夫人的意思，今天我还就要进去了，”另一个衙役说着就要拉开穗儿进门。也是有县太爷在，所以他们也不敢太放肆了，否则这么一个小娘子在面前他们可不是推开而是拼命往自己怀里搂了。

林绛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他先大声喝止了那些衙役，随即向穗儿道：“娘子勿怪，我这几个家仆不顶事，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们。”说着就把那几个衙役带到一边。

李书仁对穗儿道：“穗儿，都是这几个仆人不懂事，你可别生气。”

穗儿却只是嗯”了一声。李书仁自觉尴尬，就看着林绛水把那几个衙役带到了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就回来了，笑道：“见笑了，见笑了。”

穗儿也不说话，推开门把两人带进去就把大门从里面栓好了。林绛水四处看了看，外面看到这房子只是觉得古老，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倒了晚上房子里已经掌灯了，到处都是点得亮堂堂的灯笼，可以清晰召见四周的风景和脚下的路。这路倒是有些年头了，旁边的风景确是说不出的清幽。

穗儿就走在二人前面，林绛水这才发现这穗儿虽然看起来稚嫩，身材却是非常高挑，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更显得她单薄。

“前面就是夫人的厢房了。”穗儿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向前走了几步道：“夫人说了，你们在门前候着就好。”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李书仁怕林绛水不悦，急忙道：“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林绛水笑道：“无妨，无妨。”两人便一起站在了廊下，林绛水心道这偌大一个府邸怎么出了穗儿就再看不到一个人，原本明亮的灯笼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倒像是鬼火一般，眼前这间厢房也是，木制的门框已经很旧了，外面糊着的薄纱在灯光下看不出颜色，厢房里的灯光透过纱窗洒出来，应该也是掌了灯的。林绛水看着这纱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想伸手去摸一摸这纱窗，就听到房里有一个甜而清脆的声音道：“进来吧。”

李书仁听到这声音立即喜形于色，轻轻地推开门。林绛水也只好收了手，跟着他往里面走，刚进门就觉得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林绛水忍不住用袖子掩了掩口鼻，他看见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兽面香炉，炉上袅袅冒着青烟，这香味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了。再看四周，这四周挂满了白色的帷幔，有长有短，飘飘渺渺，却看不见一件家具。

他正看得入神，就听一女子笑道：“这位郎君是觉得这屋子比奴家好看呢。”

林绛水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已经跟着李书仁走到一女子的面前了，这个女子鹅蛋脸，眉眼细长，很有几分妩媚，她穿着不合时节的绿纱裙，上身的抹胸系的很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乳肉，外面搭着大红色的短襟，在胸前松松地打了一个合欢结。再看她横卧在胡床上，那短襟微微向下滑了少许，顿时露出大半个香肩，分明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摸样。这应该就是花娘了。

花娘手拿一把仕女扇，轻轻掩住自己的小口，吃吃一笑。李书仁顿时骨头都要酥了，笑道：“花娘，这就是我的好友，他姓林。”

林绛水抱拳笑道：“夫人，在下听闻夫人有天人之姿，所以冒昧前来拜访，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花娘摇了摇扇子道：“可真是个多礼的小郎君。”她微微一倾身子，把那扇子往林绛水手肘下一放，轻轻一托道：“快快免礼了吧。”

她这一动，顿时送来一阵香风，林绛水一抬头就看见她白花花的胸部，心里暗道，果真是只狐狸精，他连忙别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她手上的扇子。

花娘瞥见他的动作却丝毫不以为杵，笑道：“现在郎君见了奴家，可是觉得甚是失望了？”

林绛水连忙不轻不重地送上两个马屁，花娘听得心花怒放，摇着扇子笑个不停。林绛水不愿在这里多留，便开门见山道：“夫人，昨晚李兄也是留在夫人这吗？”

李书仁慌忙对他挤了挤眼睛，分明是怪他把话说得太白了。花娘却笑道：“不错。”林绛水只觉得这里从里到外，从房子到人，处处都透着古怪，听了这话也不再去辨什么真假了，一拱手就道：“既然已经见到了真人，那在下就告辞了。”说着就要往外退。

花娘也不留他，微微颔首。林绛水退到门口时，她才抿唇一笑，道：“我们这里的路可是复杂得很，郎君可千万不要乱走，出了门，自有人会带郎君出去。”

林绛水胡乱地应了，转身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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