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阿爷说的佛堂了。”李书仁指着一撞三层高的小楼介绍。林绛水却是盯着李书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总觉得这李书仁还有什么东西没吐干净，第一次讯问的时候李书仁百般说谎就是不招，虽然显得拙劣，但反而觉得正常。这第二次讯问就要不一样了，一开始他表现得很反常，有问必答，而且还非常流畅，好像事先就已经想好了一样，说了几句之后被林绛水一唬后面就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了，这一次讯问他的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了，由不得林绛水不起疑。

林绛水听他介绍完了，道：“李乡贡，我刚才看到新房的窗下有一片空地，不知李乡贡能否带我去看看？”

李书仁不以为然道：“那就是一片都是些没人住的房子，没什么好看的。”

林绛水笑了笑道：“既然只是些没人住的房子，看看也无妨？”

李书仁笑道：“那行，我就带明府去看看。只是那里地上潮地很，怕弄脏了明府的鞋袜。”

林绛水笑道：“原来如此啊。这倒是无妨。还请乡贡带路。”

新房后的那一片空地果然潮得很，林绛水还没有走过那一片空房子就已经沾了一脚泥了，但是随后走过了那片空房子，路面就慢慢干燥起来了，后面跟着的衙役连忙跺跺脚，把粘在鞋子上的泥跺掉。林绛水也跺了跺脚道：“这里的路面果然潮得很啊。”

李书仁道：“正是因为这里阴潮得很，所以阿爷才让下人都搬出去了。”说着就向前走，虽然他脚下的泥已经掉了许多，但还是在半干半湿的路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林绛水盯着地上的脚印，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猛地回头去看刚才走过的地方。路上留下了一大串泥脚印，这些泥脚印都是林绛水一行人的。林绛水把目光往两侧移了移，果然在右侧看到了一行脚印。

林绛水赶紧过去，那些脚印一个一个非常分明也很清晰，林绛水摸了摸地上的脚印，泥还有点湿，他左手捻起一点泥，细细捻开了，右手也捻了一点自己鞋上的泥，两相一比，两种泥完全一样。他心里不由地有些激动，再站起来去看刚刚走过的潮湿和干地的交界处，稍稍看了一会就找到了几坨泥块，也在林绛水一行人跺下的泥块的右侧，摸了摸也是半湿半干的。林绛水从怀里拿出一块汗巾，捡起地上的泥块小心地包了，又向跟着的衙役要了一块汗巾，从自己的鞋底也抠出一块泥块用汗巾包了，都放进了怀里。

他心中一惊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想了，只要回去把在新房里发现的脚印的泥土和在这里发现的脚印上的泥土进行对比，如果两者吻合，那凶手有很大可能就是从这条路走到新房的窗下再用什么方法从窗户爬到房里行凶，并且又从这条路回去了。林绛水在勘察现场时看到窗台上的脚印，心里就已经有这种想法了，所以才要求来这里看看，没想到还真的又多收获，并且还找到了可能是凶手的完整脚印。

李书仁看到林绛水站着不走了，连忙也赶回来道：“明府，怎么了？”

林绛水道：“外面的房舍荒废之后还有人在这里走动吗？”

李书仁摇头道：“应该没有了，这条路晴天就已经这么泥泞了，一到下雨更是不得了。况且这里只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更加没有人会进来了。”

既然没有人会进来，那这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脚印了。林绛水叫一个衙役回去把仵作叫来把这鞋样拓回去。

李书仁这才看到地上的脚印，疑惑道：“明府，这脚印怎么了？”

林绛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本官看到凶杀现场附近有不明来路的人的脚印，怕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便先拓下来，以防万一。”

李书仁点点头道：“明府真是断案高手啊。”

林绛水哈哈一笑，装出一副对他这拙劣的马屁受用不尽的样子道：“我们接着往前走吧。”

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新房的窗户了，林绛水用余光往右边瞥，果然一路过来都有脚印，脚印也都非常清晰，一直到窗下那些脚印才微微显得有些凌乱。林绛水看似随意地走到窗下，一边辨认脚印一边仿照那些脚印走了一圈，向两边看了看，在左边发现了又四行脚印，看模样，两行是去的，两行是回来的，四行脚印微微有些重叠，显得很凌乱，那回来的脚印的左边还有一条长长的拖痕，不知是什么造成的，去的脚印旁边也有这么一条拖痕。林绛水总觉得这两行回来的脚印有哪里不一样，看了两眼也没有比较出什么来。他蹲下来先摸了摸去的哪行脚印，跟之前一样的半湿半干，再摸回来的哪行脚印，林绛水忽然“咦”了一声，左右两只手分别放在两边的脚印上，他的感觉没错，两行脚印是不一样，回来的那行脚印比去的那行脚印要深一些，光用眼睛粗粗一看很难发现，摸了摸两行去的脚印也是一样。再看大小和之前看到的脚印差不多。

林绛水让李书仁就在原地站着，自己带了衙役跟着那些脚印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就看见前面墙角靠着一根粗壮的木头。这木头已经开始发霉了，一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蘑菇。这木头旁边也全都是脚印，有几个脚印特别深一些。过了这根木头就再没有脚印了。

林绛水叫来一个相对魁梧的衙役道：“你能不能把这根木头搬起来？”

那衙役看了一眼这木头，不好意思道：“恐怕不能，要是叫个兄弟一起就能搬起来了。”

林绛水让他试了试，抱是能抱起来，但抱起来了就走不动路了，再叫一个衙役来帮忙就能很轻松地抱着木头走动了。

林绛水仔细看木头的表面，虽然木头上全是霉斑和青毛，但他仍旧在一些地方找到了一些泥土，仍旧向衙役要了一方手帕包了放好。

林绛水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什么可以的地方了就慢慢地踱着步子回到窗下，对李书仁道：“这还真是一片空地呢，又湿又潮，什么都没有。”

李书仁道：“就是。之前有下人在的时候还有点人气，现在恐怕连老鼠都不会来了。明府还要再看看吗？”

“不看了。”林绛水道笑了笑道：“如今发生了命案，本官可是一刻也清闲不得啊。本官这就去看看案情有什么进展了没有。”

李书仁听到命案，表情有些不自然道：“明府果然是勤政爱民啊。”

林绛水听到他的马屁也只是一笑，两人走回了新房楼下，林绛水就不走了说是要在这里问属下案子进展，李书仁便知趣地告辞了。他刚走林绛水就叫来金掌书记道：“我第一次审问李书仁后他去了哪里，跟谁见过面没有？”

金掌书记道：“他出来后哪里都没去，就在明府审问的隔壁房里，后来好像李员外去过一次。”

林绛水一眯眼道：“他去干什么？”

却是由不得他不怀疑，李书仁的表现太反常了。他知道这李书仁就是一个书呆子，昨天晚上看他接待宾客就看出一二了，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会拍马屁了，虽然拍得很拙劣。也许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毕竟林绛水不是非常地了解他，但若果再叫上他之前那些反常的举动，那就不一样了。

金掌书记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回道：“说是李书仁受了惊吓，要进去开导他。”

“开导？”林绛水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道：“他进去了多久？”

金掌书记道：“大约就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