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衣物走到床边，只见尸体就卧在床上。这尸体在床的里侧，身上胡乱盖着一床棉被，只有头发和两只穿着鞋子的脚露在外面。林绛水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里面的尸体就整个儿露出来了。

尸体呈仰姿躺在床上，衣服褪了一半，胸口上还插了一把剪刀，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了，尸体侧边也有一些像是滴落的血滴，都已经凝固成黑色了。林绛水顺着尸体边上的血迹一路看过去，这些血迹一点一点一直蔓延到床脚，而床脚下则是有一小滩黑色的血迹。

林绛水瞥了一眼床上的尸体，蹲下来仔细看地上的那滩血迹，这血早已干透了，呈现出一个不规则形状，边缘处都是光光滑滑的，现出一个弧度，只有一边没有这样的圆弧，而像是少了一块似的，旁边还零星地有几点黑色的血点。林绛水伸手摸了摸那个缺口，缺口处也有薄薄的血迹，摸起来凹凸不平。他盯着那个缺口，总觉得这个缺口像什么东西，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林绛水从地上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正对着床尾的一扇窗户。

他有条不紊地对现场进行勘察，跟在身后的仵作却是等得颇有些不耐了，见他站起来，连忙问道：“明府，可以开始验尸了吗？”

林绛水点头道：“这就开始。”

那仵作答了声“是”就要去验尸。林绛水却比他先在床前站定了，道：“拿来。”

仵作一愣，讷讷道：“拿什么？”

林绛水不假思索道：“还能拿什么？当然是勘验箱了。”

仵作道：“明府，勘验箱是验尸用的。”

勘验箱不拿来验尸还能拿来干嘛？林绛水瞥了他一眼，不悦道：“这个本官知道。”

仵作还要说话，林绛水却打断他道：“快拿来，身为仵作难道你不知道尸体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越久，验尸的接过就越不准确吗？”

仵作被吓得一愣，马上取了随身的勘验箱递了过去，林绛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这箱子应该是个陈年老物了，四个角都被磨得滑溜溜的，边缘还有几处已经包了一层铁皮。林绛水道：“还是你拿着吧，待会我说什么，你取来便是。还有尸格也由你来填吧。”说完就不再废话，从袖里取出一副羊皮手套戴上。这副手套是他上次验了李婶的尸体后去成衣店让人定做的，做工很是精细，为了防水特地用了羊皮的面料。这还是他拿到这副手套后第一次使用。

林绛水先活动了死者的四肢，四肢都已经不能弯曲，证明僵直已经出现了，再看死者的脸部，死者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球微微凸起，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死不瞑目。仔细看就会发现眼球的表面有一层雾状的东西笼罩着，这种薄云一般是在人死后三小时出现的。

林绛水按了按死者的眼睛内侧，果然不出所料眼球已经变得很柔软了，他略一思索道：“死者搂静儿，女，年龄大约在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死者四肢已经出现尸僵，眼睛有薄云，眼珠柔软，无弹性??????”他用余光瞥了仵作一眼，只见那仵作抱着厚厚一摞尸格，正呆呆地站着，手里捏着的毛笔一动也不动，忽然“啪”地滴下一大滴墨水。

“啊！”仵作看着县太爷熟练地摆弄尸体已经是惊呆了，突然听见他说话，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林绛水清咳了一声，那仵作才恍然回过神来，匆匆抬笔要写又不记得刚才林绛水说了什么，只能尴尬地站着。

林绛水看到他的表情就已明白了一二，当下就又把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死者胸口的剪刀拔出来，这是一把铁制的剪纸刀，唐朝娘子们在闺房里做针线用的都是它。这剪刀的剪子是整个没入死者胸口的，所以拔出来时相当吃力。拔出来后这剪子上几乎全是血色，刀口处是从死者胸腔内带出来的血，后面的握手处却有几个血手印叠在一起，也是血淋淋的。

林绛水让仵作用一张草纸把剪刀包好，千万别把上面的血给擦掉了。接着林绛水把死者的衣服解开，搂静儿的结婚礼服已经几乎全脱光了，身上只剩了一件抹胸和襦裙，所以很快就脱下来了。等到把衣服脱下了林绛水才发现这搂静儿的裤子已经褪到膝盖处了，里面穿着的亵裤的腰带也早已经解开了，松松垮垮地露出了半个屁股。林绛水把她的裤子也褪下，脚上的鞋子也脱了，然后先看尸体左胸上被剪刀戳出的伤口。

这个伤口并不是正规的倒三角形，而是不规则的，创口表面还有些血肉模糊。林绛水伸出手指比了比创口的宽度，比剪刀道口的宽度要稍大，接着取一根木棒探进伤口，与剪刀比了比，长度相当。他又取来干净的布，轻轻拭去伤口表面的血，就现出了伤口的原型。这下子他一眼就看出这创口不是一剪刀就戳出来的，应该戳了好几刀，所以才会血肉模糊，伤口也不是剪刀道口的形状。

再仔细看尸体的体表，尸体颈部、顶部、背部、腰部、臀部两侧和四肢的后侧都已经出现了密集的尸斑。手腕处有青紫色的痕迹，身体背部胸前也都有青紫色的痕迹，这是明显的生前伤。林绛水把尸体身上尸斑，伤口分布状况都叙述了一遍，道：“结合死者身上尸斑尸僵和眼睛已经出现薄云的状况，可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丑时到今早辰时之间。”要是在现代他还可以通过测尸温或者解剖尸体来判断死亡时间，但现在他也只能通过尸斑尸僵还有眼中薄云的状况来判断一个粗略的时间。

仵作一一记下了，盯着满满当当的尸格，心里即使惊讶又是疑惑，他当了十几年仵作了，林绛水这些验尸的手段他也都会，但干他这行的向来秉承看似模糊实则只简单记录死者名字籍贯死因等重点的原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记录这么详细的尸格，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县太爷会验尸啊。

他正看着那尸格惊讶，林绛水手上却没有停，他掰开死者的双腿，仔细检查她的*，死者的亵裤等都被解开了，屋子里又扔了一地衣服，死者又很大的可能在生前有过性行为。接过果然不出他所料，死者的处女膜有新伤痕。按理说昨天晚上在这房里的就只有李书仁和搂静儿两人，但是搂静儿身上却又明显的反抗性伤痕，如果真是李书仁和她做那种事，俩人是正经夫妻，大大方方脱光了在床上怎么做都行，那搂静儿身上的伤又是哪里来的？

如果不是李书仁，那他再自己的新婚之夜扔下娇滴滴的妻子干什么去了？或者说是李书仁先和她发生了关系，然后再出去，接着进来的凶手脱了她的裤子。

现在一点证据都还没有，林绛水也只能再脑袋里想想。他再看了看尸体，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就把衣服给死者穿上，否则让家属看见了，指不定怎么闹腾呢，睁着的眼睛也帮她合上了。林绛水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这些衣服都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从门口到窗边都有，林绛水一件件地捡起来看上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捡起落在窗下的一条绸带，忽然看见绸带下露出了什么，他猛地蹲下去，这地上是半枚泥脚印，泥已经干了。

林绛水顿时大喜，站起来推开窗子，仔细地看，果然在窗台上又看见了一枚泥脚印。这枚虽然清晰，却还是不完整，窗台宽度不够，只印下了半个脚印。这里是窗子下面就是一片空地。

林绛水叫仵作拿来纸，把脚印拓下来。尸体已经验完了，林绛水取下手套放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走到外面的小厅，端起桌上那杯残茶，先用银针试了试里面的茶水是否有毒，确认只是普通茶水后才放下。又走到书房转了一圈，仍旧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这才从屋里出来，走到外面对李四先道：“李员外，这尸体先用棺椁成殓了吧，此案告破之前不得下葬。这现场本官自会找人来封了，也是一样，本案告破之前不得让人进内。”

李四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连声应是。

林绛水道：“这数九寒天的，员外哪来这么多汗啊？”

李四先干笑道：“不瞒明府说，我一辈子也没见过死人。这人又是死在犬子的新房里，难免觉得害怕啊。正想着等会就要去拜菩萨呢。”

林绛水道：“员外要出门？”

“明府误会了，”李四先道，“明府可能不知道，我这府上就又一个佛堂，里面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

绛水笑道：“不知员外府上这屋后那片空地是哪里啊？”

李四先指了指屋里床后的窗户道：“明府问的可是那后面的空地？”

林绛水道：“正是。”

李四先道：“那片空地啊，原先那空地附近有一处下人的住所，只是因为我把这小楼用作了犬子的新房，所以那住所就废弃了。这空地至今也没有用处。”

“哦，废弃了啊。”林绛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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