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水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溪碧见他醒来连忙端了醒酒汤来伺候他喝下。林绛水喝了醒酒汤，觉得头不那么疼了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巳时正了。”溪碧接过碗道：“还说呢，昨夜郎君竟然在廊下睡着了，要不是姜娘子，郎君现在还在外面吹风呢。”

“是她送我回来的？”林绛水只记得昨晚姜南忆来问他在李府发生的事情，后来她就不记得了，原来是睡着了。

溪碧道：“姜娘子哪里扶得住郎君？是娘子叫了奴婢把你给抬回来的。郎君还念着姜南忆，忆吴宫什么的。”

林绛水一惊，道：“我还说了什么没有？”

溪碧摇头道：“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半夜里郎君还叫着什么‘霸’‘吗’的，可把奴婢吓死了。”

林绛水稍稍放心，估计昨晚是做梦了，所以叫着“爸妈”，所幸唐朝没有这种称呼，溪碧听不懂自然曲解了。

溪碧伺候他穿了衣服，微微嘟起小嘴道：“郎君一直念叨着姜娘子的名字，若是让夫人听见了，一定要责问郎君了。”

林绛水哈哈一笑道：“我看不是夫人要责问我，是你要责问我吧。”说着在她尖尖的下巴处轻轻一挑。溪碧虽和姜南忆一样都是一张鹅蛋脸，但姜南忆却要略略丰腴一些，而溪碧则是瘦削得多了，下巴处也略略有点尖。

溪碧脸一红，嘴上说着奴婢不敢，可心里那点心思又怎么瞒得过林绛水？林绛水笑道：“我叫的不是姜娘子的闺名，而是大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词，叫做《忆江南》。”

溪碧眨了眨眼睛道：“奴婢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个姓白的大诗人？”

林绛水听她口气戏谑，猛地想起这时候白居易还没有出世呢，自然没有人知道白乐天的三首《忆江南》了，便故作生气道：“你不信就不信好了。这白居易啊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一个乡贡，这词也是他说给我听的。”

溪碧见他生气，连忙哄道：“奴婢没说不信，郎君说的奴婢都信。”

林绛水看她一眼道：“真的？”

溪碧连连点头道：“真的，真的。”

林绛水忽然一撅嘴道：“不行，不行。我才不相信你。”他扭过身去，那神态好似一个赌气的孩子，全然没有了半点官老爷的架子。溪碧看得呆了呆，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原本伶俐的口舌也变得笨拙了，只讷讷道：“郎君，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林绛水以为她当了真，便笑了笑道：“逗你的。”说着便起身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支上好的湖笔，溪碧历史回过神来，暗唾道：“德行。”心里却有些美。她起身到案前，两指捏起墨来，轻点了两滴水，便开始磨墨。林绛水蘸满了墨，正想在纸上泼墨挥毫，忽然想起，他还不会写毛笔字啊。

这几日他再衙门签署公文，画押传令，早就发现了自己不会写毛笔字，平常签署公文画押什么的倒还好些，经过他几日苦练，自己的名字倒也写得像模像样了，但只要是笔画稍多的字，他写出来肯定比狗爬还要难看几分。

林绛水清咳了一声把笔递给溪碧道：“我来念，你写吧。”溪碧却并不起疑，接过湖笔，仔细把宣纸铺好了，便等他吟诗。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林绛水一口气念完，稍等片刻溪碧便也停笔了。只见那宣纸上好一手飞白书，直令林绛水这个“半文盲”自愧弗如。

溪碧道：“郎君，这里说是其次忆吴宫，那先忆的是什么？”

这下林绛水还真被问住了，他只记得白居易写了三首《忆江南》，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最后这一首了，其他的他只记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一名句，还有最忆什么的，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了。他正想找个借口说那个叫白居易的乡贡还没跟他说最忆是什么，就听外面有人道：“郎君，金掌书记来了。”

林绛水心道：“这时候他来干什么？”却还是着人把他请到厅内奉茶。溪碧乖巧地为他整理好衣服道：“恐怕是衙门里有什么事，郎君快去吧。”

林绛水点点头便去了，他刚进内厅，金掌书记就腾地站起来道：“明府，出大事了！”

林绛水心里一惊道：“什么大事？”

金掌书记的一张老脸全是紧张之色道：“李府死人了。”

林绛水一听只是发生了人命案，反而松了口气，道：“谁死了？金先生且慢慢说来。”

金掌书记却是焦急得很，差点把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给揪下来，道：“今天一大早李家的人就来报案，说是是李家郎君的新媳妇死了。”

李府。

“我一大早起来，就和夫人一起等着喝儿媳妇茶，结果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见下人急吼吼地赶来说是新夫人死了。我吓了一大跳，赶到儿子的新房一看，差点被吓死，静儿的尸体果然就在房里，早就已经凉透了。”

林绛水听了李四先的话缓缓道：“员外怎么知道尸体已经凉透了？”

李四先顿时涨红了脸道：“明府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

“不敢，不敢。”林绛水拱拱手，眼睛却盯着他不放，道：“只是有些许疑惑而已。还请员外解答。”

李四先顿时有些不快，却不好发作，便怏怏道：“说来惭愧。我一辈子没见过死人，一看到尸体就吓得站不起来了，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摸到了尸体。所以才知道尸体已经凉了。”

绛水不置可否，只让李四先前头带路，到他儿子李书仁的新房里去看看，一边走一边问道：“下人发现新夫人死了大概是什么时候？”

李四先道：“大约是辰时初过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