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水先把验尸箱放在尸体旁边，翻了翻里面的工具，东西挺齐全的，就是没有专门验尸用的手套，这时候也挑剔不得了，林绛水直接用手帕包着手，揭开盖着尸体的白布。

看到下面的尸体，林绛水的脸色不由地更凝重了几分。原来他还想现在天气寒冷，就是保护措施不怎么得当尸体也不至于腐烂得太快，刚进门的时候闻到尸臭，林绛水心里就是一凉，这时亲眼看到尸体，顿时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也没有了。

这尸体已经是面目全非了，连五官都几乎认不出来了，破破烂烂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露出来的两只手几乎只剩下白骨了，还将掉未掉地粘着几片腐肉。

林绛水当即开始验尸，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有几处在背上和手臂上倒是还可以清晰看得见，明显是生前被钝器所伤，估计就是被李二牛用扁担打出来的。还有数处死后伤，那些伤口都比较大，粗粗一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剜下一块肉一样，再细看，那些伤口大小不一，切面粗糙，下小上大，更像是被什么鸟兽啄出来的。因为尸体腐烂得比较严重，解剖尸体倒是容易得多，尸体的整个胸腔也不知道是烂没的还是被鸟兽啄没了，反正是没一块好肉，还没有解剖就可以看见里面的肋骨和脏器了。林绛水取出里面的心脏和胃，分别解剖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最后是头，死者头上伤处颇多，后脑处有两处较大的创伤，一处接近头顶伤口面积不大，看形状，应该是李二牛打的，另一处刚好在后脑，摸了摸还留着不少干透了的血迹。

看来这两处伤就是重点了。林绛水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开始解剖整个头颅。这两处创伤都打得很重，但从外表确实看不出来哪个才是致命伤。而且李乡说他离开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他要是没有说谎，那死者就应该不是当场死亡，而是死于那两处伤口的一处造成的颅内血肿。

外伤性颅内血肿指颅脑损伤引起颅内出血，血液积聚在颅腔的一定部位，形成占位性病变，颅腔的容积固定，四周又为坚硬的颅骨。颅内压靠脑自动调节机制来维持。但此调节机制由于外伤所致血肿不断增大而失代偿，这样就会出现脑疝。林绛水现在要做的就是判断出到底是哪处伤口造成死者死亡的。

林绛水仔细检察了那两个伤口，竟然在两处都没有发现类似于血肿的症状。林绛水大是失望，如果不是死于颅内血肿，那死者是怎么死的呢。林绛水边想边跺步，慢慢地静下心来，他猛的一拍手，不对，这李婶一定是死于颅内血肿，但致命伤不一定就是那两处，死者身上大大小小遍布伤痕，光是头上就有五六处，这五六处无论哪处都有可能是致命伤。

林绛水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处一处去仔细检验，当然也不能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哪些地方的伤比较容易造成颅内血肿，他就先检察哪处。一连检察了三个创口，林绛水才发现了致命伤。这个伤口在后脑的侧边，面积不大又被头发遮住了，难怪他一时间还发现不了。他又仔细验了一遍才确定这就是致命伤。这个伤口不像是扁担打的，那就应该是磕在地上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磕的。

林绛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手脚也轻快起来了，很快就把尸体缝合了，恢复到原状，古人对解剖尸体还是比较敏感的，虽然法律中没有铭文规定不可以解剖尸体，但谁也经不起死者的家人告你一个亵渎死者之罪。林绛水暗道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做得好。

林绛水填了一份尸格，让捕快送去放好了就悠悠地坐上来时的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这时林绛水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坐马车的好奇了，这马车比较简陋，马也是老马，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毕竟不是现代的大马路，只能算是较宽的黄泥路，要是下了雨也还是一脚一腿泥。马车难免要一路颠簸。

林绛水一开始还眯着眼睛想李二牛的案子，后来就有点撑不住了，摇头晃脑的勉强坐稳了不由地有点怀念公交车了。

林绛水叹了口气，穿越的欣喜一点也没有了。现在父母应该还在家里等着他一周一个电话报平安，不知道他这个法医的“离奇死亡”事件有没有上报，爸妈知道了也不知该怎么伤心呢。林绛水眼里一热，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撩开窗帘吹了吹冷风。

外面的天半黑不黑的，房子整整齐齐列在两边，因为唐律里规定三品以下不得对街开门，所以林绛水也只能隐约看到坊里已经紧闭了的大门，还有几个路人行色匆匆地赶路，有几个巡夜的坊丁挎着刀悠悠地跺着步，看见县太爷的车架连忙侍立一边低头行礼，林绛水点点头算是回礼了。看来这里不可能是买卖东西的东西市了。唐朝坊市分明，坊是居民居住地，市是买卖商品货物的，两者泾渭分明，电视上那种小贩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场景是看不到了。

现代的大马路都是车来车往的，两旁挤满了路边小摊，就是到了晚上也只有更热闹的没有像林绛水现在看到的这么冷清过。

林绛水恹恹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兴致看外面了。再过了片刻马车就慢慢地停下来了，林绛水一推车门就看见门上大大候府牌匾，溪碧正侍立其下，见马车停了连忙上前扶林绛水下来，笑道：“郎君你可回来了，大夫人二夫人都在里面等着呢。”

林绛水勉强一笑，跟着她往里面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早上已经来过一次林绛水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进了内堂就看见堂内已经摆了一张大圆桌子，上面几碟冷菜。李氏和范氏都在桌边坐着，这回林绛水不敢蒙头乱叫了，细细回忆了林县令的具体做法才躬身叫道：“娘，二娘。”

李氏笑吟吟地让他起身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绛水只说是因为有些公事所以回来晚了。李氏倒是颇有些惊奇，好生看了他几眼。

林绛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林县令的德行李氏怎么会不知道，现在他乍地转了性子，李氏不怀疑才怪了。他顿了顿正要说话，一边的范氏已经把他按到身边坐下道：“大姐，绛水能专心公事不是挺好的嘛，我刚听下人说了今天绛水可是请了神仙来呢。”

李氏好奇道：“哦？神仙？”

范氏笑道：“可不是嘛。”说着就添油加醋地把今天林绛水在县衙门前请神惩处邓二的事讲了一遍。

这林侯爷的两个妻子，范氏是他到余姚后纳的妾氏，这范氏是一州县武将的女儿，虽然不懂武功但性格却是爽朗，而那原配李氏是他在长安所娶，李氏性格温儒，自丈夫死后就每天青灯古佛，深居简出，自是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越听越是惊奇，也不问林绛水怎么会请神，嘴里喃喃道：“这是菩萨庇佑我儿啊。”

林绛水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儿子请的是灶神，和菩萨有什么关系啊。所谓的请神本来就是用来愚弄邓二的，现在目的达到了林绛水可不敢厚着脸皮说自己真的能请神仙，便摆手道：“娘，其实没有二娘说的那么神。”

他话还没有说完，范氏就笑道：“你可别谦虚，外边的人都说你是神仙下凡，神仙转世。”

李氏也道：“不管是不是神仙下凡，绛水能用心公事那就是好事。”

眼见的是没法解释清楚了林绛水也就不再多说，只能暗暗苦笑。这时李氏已经让人摆上了饭菜，古人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林绛水虽然不适应但也只能入乡随俗，闷声吃饭，但心里装着事情，一顿饭吃下来连桌上有几个菜都不知道，只是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后和李氏范氏喝了两口茶，叨了几句家常就领着溪碧回自己独住的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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