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遇轻轻笑了,低头拢了拢婚服的袖口。
郁烨将夷膏在手里揉开,再慢慢覆到嘉遇的长发上轻轻抹着。
抬眼望着镜中两人身后的影子,郁烨忽的垂眸,“你们两个出去吧。”
“是。”她们身后的几个侍女应声,走出了房内。
“嘉遇……”郁烨轻声开口:“我有法子劫刑场,送你二人离京。”
郁嘉遇先是一愣,如枯井死水般的瞳眸散出点点光芒。
不过片刻,又转瞬即逝。
“箫怀安是死脑筋,他不会答应。”
“为了你,他为何不可?”郁烨反问。
轻轻抿唇,嘉遇扯出个苦涩的笑来:“箫家有祖训,不可违逆皇命。”
“他箫家都快绝后了,还管什么组训!”郁烨气道。
嘉遇仍旧摇头:“不止这一点,谋逆本就是大罪,原本要连坐所有外郡的旁系血亲,怀安向父皇求了情,免去旁系之罪,但他是罪臣之子,逃不过的,若是他逃了,那箫家的其他人……”
郁烨握住变得顺滑柔软的墨发,收拢了手指。
“皇姐。”
这轻轻一声,让郁烨心头酸涩无比。
“梳头吧。”
郁烨眨了眨眼,缓解眼中胀涩。
她轻咽唾沫入喉,将发干的喉咙润湿:“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带着嘶哑的女声并不悦耳,但语调由重变缓,声声如落絮,柔软轻和。
这余音袅袅随着永慈宫门前那架孤零零的红轿抬起之时,便消匿无声了去。
今日的囚犯游街示众着实引人注目,可谓是万人空巷。
因为他们不仅要看到逆贼伏法,还要见证一场世人眼中既荒诞又令人唏嘘的亲事。
安华公主下嫁罪臣箫家之子。
刑场即喜堂。
午时,京雍城终于落了雪。
开头只是小小的一片,随意云层翻滚,洋洋洒洒,如白色羽毛般细密撒落下来。
整个京雍城蒙上一层银白。
没有高头大马,没有锁啦喜歌,没有十里红妆。
在整整齐齐的囚车最后头,跟着一架缓缓而行的红轿。
隔着人群望去,只见郁烨一袭红裙,在周围都是白色的囚服以及送行的哭声中,她撑着一把同大红轿同样异类的红伞,走在了红轿最前头。
无人迎亲,她便是她胞妹的送嫁娘。
红伞白雪,两个女子惊世骇俗的身影,从此印在了每个默默围观者的记忆中。
直至到了刑场,执刑的正是刑部掌司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