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这京雍城近日的气氛确实令人心绪难安,同这守在杜府的廖云淮一般晚间难以入眠的,还有得到密报的王翼。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早朝乾安帝在将刘章和收监后便宣布他将接任刑部掌司一职,接着又传来了睿王治理水患有功已归京的消息,这本来是一桩喜上加喜的事,可还未令他喜过一日,睿王身边的探子就来报,说这睿王归途时遇上泥石垮塌,人现下不知所踪。
可为了稳定睿王一党,这消息愣是被瞒得严严实实。
王翼心想,难不成这睿王时运竟已差到这种地步?
可他抱怨归抱怨,毕竟是自己身后最大的庄家,还是只得派出几人信得过的去寻人。
“来人。”忽然想起什么,王翼只手敲了敲身前的案桌,便外头的人喊到。
不多时,便又一侍卫上前应声:“属下在。”
“廖大人还未回来?”王翼询问。
那侍卫抱拳,回答道:“回禀掌司,方才有人传信,廖大人半柱香之前已前往周山。”
一般京中稍有家世地位的人都知道,那周山是占地八万高林,坐北靠南的一座背阴山,同时,它也是埋葬历代朝堂重臣,功将良仕的地方。
“他去哪里做什么?”王翼不解。
“似乎是……开棺验尸。”那侍卫也只是听见了些风声,至于开谁的棺验谁的尸,他也说不出个确切来。
“开棺验尸?”王翼抬高了音调,目露惊讶神色,“他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侍卫沉默了,不知如何回话。
“你同本官随行!将这廖侍郎叫回来,大案未结,他不好好待在刑部处理案子,四处蹦跶些什么?”王翼大袖一挥,颇带了些一司之主的气势。
“是。”
日中,城郊外,距离周山已不到半里的宽阔泥道上,一家青灰色的马车快速驶过,车顶上的玉坠叮咚声伴随着车轱辘转动此起彼伏。
只需看见那赶车的两人一身暗灰色轻劲正装,长发后束,目光谨慎严备,便知道这马车中的人物不容小觑。
直至那靠右侧挥动缰绳那人露出腰间的玉牌,旁人才立即意识到是景宁公主府的车驾。
听见廖云淮一早特意传来的话,郁烨倒是无甚反应,但是还立有杜靖伦坟冢的周山,无论如何她也是应当来一趟的。
至于身边坐着的,还黏着自己的狗皮膏药,郁烨侧头,若有所思地扫过一眼。
“饿了?可是要吃些点心?”似乎是感受到郁烨的目光,谢予迟合上书抬眼,随即出声问道。
“不必了。”郁烨语气淡淡。
也许是害了什么病,或者是自己身上那根筋搭错了地方,昨夜她居然顺着郁长玥的意思留了宿!
虽然那人给她在床榻上留了偌大的空间,甚至还让身为伤患的他悉心照料,以至于一夜好眠,第二日她也并无身体酸涩的不适之状,可她还是忙不迭的后悔。
明明她身上谜团重重,还心机颇深,自己怎么能轻易放下戒备?
一旁的谢予迟见郁烨脸上神情复杂,还以为她正烦恼案件之事,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不管今日结果如何,这死人复活之事,都为无稽之谈,这亡故的杜相国,在那般时机场合再次出现定不是巧合,而且那被救下的温大人对此事一直闭口不言,也有些古怪。”
郁烨没有过多反应,只是目光平视前方,置放在坐榻上的食指与拇指慢慢摩挲。
瞥见她这个细小的动作,谢予迟便知晓,郁烨这是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耳中了。
“既然这死人复活一事并无可能,那要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也只得按着易容的方向来。”
听见易容两字,郁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下来。
郁烨当然知晓谁有这个本事,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人居然愿意出手帮忙。
“吁——”待马车停稳,书墨回头道:“公主,到了,这周山陵墓还需步行约一里左右的路程。”
谢予迟见郁烨似乎是心事重重的低声应答了句,没有动作。
他抬手在郁烨前方晃了晃,笑着开口:“到地方了,你难道不想立即上去看看?事实真相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