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被道人打碎的脑袋依旧滚落在还未新生的花圃里。
皇宫之中一片狼藉,一时之间也是无人清理。
只是很快就会有的。
沉默地走在宫道上的齐敬渊与刘春风并没有去操心这样的事情。
一直过了许久,刘春风才轻声说道:“我以为他会一时之间很难适应这种身份的改变。”
站在楚王殿中的时候,无论是刘春风还是齐敬渊,心中的感受都是极为怪异的。
就好像昨日还是邻家的孩童,今日你便要叫他岳父了一般。
一个从北方而来的杀手,当真便突然成了黄粱的帝王。
无疑是一件比这种事情更为荒谬而难以置信的东西。
齐敬渊大概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什么人都可以当杀手,杀手自然也可以是任何人,更何况,一个生在槐安的剑修,哪怕真的是先帝后人,也未必会对这片土地有着多少敬畏,失敬失礼则刚勇,在某些仓促而凌乱的故事里于是自有气势。”
刘春风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轻声说道:“是的。”
齐敬渊转过头,看着身旁似乎身上少了许多东西的刘春风。
“院长似乎有些沉郁。”
刘春风沉默了少许,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渐渐浅淡下去的光芒。
“因为在京都之外的那场故事里,我的心神曾经动摇过。”
在那些风雪之中。
刘春风吐过两次血。
不是来自神力的压迫。
只是自我心思郁结所致。
齐敬渊自然很难体会到刘春风当时面对着那样一幅画面时的心绪。
那是绝望,徒然,这样的一切消极的情绪的聚合。
所以齐敬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与刘春风向着人间长街而去。
一直到走出了宫门,面对着人间暌违已久的春日,刘春风停了下来,沉寂地看着那些渐渐恢复了生机的长街。
街头有人好奇地张望着这座皇宫,也张望着站在宫门处的二人。
檐翘仍在滴水,像是迟来的春雨,滴滴答答的,垂成了一条隔绝人世的帘幕。
而在远处雪色消失之后的墙角里,有些绿意正在泛生。
刘春风看了许久,而后撇去了那些失落仓皇的情绪,微笑着说道:“很幸运的是,人间直面了那样故事的人并不多。”
齐敬渊亦是笑了起来。
以自身为剑数次拔出之后的齐敬渊,大约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所以那种笑意也是带着一些春风绿意。
当然,齐敬渊的笑并不是觉得人间有多么幸运。
而是刘春风并没有真的沉沦下去。
男人至死应当是少年。
倘若当年假都的春风少年从此真的不再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了。
对于人间而言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刘春风穿过了那些滴雨一样的宫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