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打小就是个很会哄人的小姑娘。
她不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一次报道就可以把张老板心里的疙瘩彻底消除。
她们这些女伶在行里生存下来本就不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当天她就买了个花篮,叫人送去了对面,专门给张老板。
这算是试探。
若是对方好好地收下了,就代表他愿意和解,不会再找她麻烦。
要是没有收,那就麻烦些,人家要和她斗到底,她也只好迎难而上,斗到对方服气为止了。
好在那天她下了戏,在对面戏院垃圾桶边上守了好一阵子,不见人把花篮扔出来。
第二日她还收到了一个张老板订的花篮。
“可你们并不是永别啊。”
他说完就埋头哭了起来,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仿佛这辈子再也不会幸福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要努力让自己唱到最红,不止在茶楼唱戏,将来还要唱到戏院去,唱到达官贵人的后院去,在政商文化界结实更多的朋友,用自己的方式向世人揭露宇文世科的丑恶嘴脸,为她全家报仇。
喜宝没想起来是谁,拦着谭小福问道:“你这般激动作甚?你认识那人?”
结果才刚一把门关上,她就瞧见狭缝口有个人在那儿靠墙站着,嘴里还冒着烟气儿。
喜宝看得心疼,男女之间的这种情爱真是磨人,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经历这种事。
“谁?谁在那里?”
“快把他拉住。”
喜宝还记得当初梦老板在咖啡馆里说的话,她说要找一个还不错的男人,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家,生几个孩子,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但看到文中君的表情,她早先对此的猜测又得到了印证,她又有些为文中君难过。
喜宝也没打算走出去,就想在这儿听会儿墙根儿,等小丫把那伙人哄走了,她好再回去。
“对——对不住啊,师兄。实在是你刚刚的样子,太容易叫人误会了。”
但她知道文人雅士或者那些附庸风雅之人,最喜欢给人献字送匾。
这会儿说话的是小丫。
若真是戏迷抬举她,专程送过来,她是得收下的。
于是她只好在文中君身边蹲下,轻声问他道:“你——喜欢她?”
就见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面容憔悴,眼神涣散。
喜宝一时窘迫,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文中君道歉了。
喜宝头回遇见这种架势,心里还有些犯怵。
就比如,你要先有余力应对各种奇葩。
她一着急就把文中君手里的烟枪给抢了下来,丢得远远的。
结果她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文中君。
以后她也能给喜联社出一份力,也能叫梅子澜轻松些了。
“嘿!他还敢追到家里来?专程来找打的是吧?”
“你想多了,我抽点土烟也不行吗?”
他甚至自嘲道:“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那会儿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我犹豫了。我配不上她啊,像我这样的人,拿什么给她一个安稳的人生?”
但文中君好像并不想听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