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觑。
青莲最先回过神,赶紧放下手中的瓷碗,走到沐河清身前,一双生了薄茧的手探上她的额头,秀眉担忧地拧起:“小姐可是不慎着了风寒头痛脑热?这个天气得风寒可不得了,小姐若是不舒服奴婢立刻去请大夫来。”
许是那手刚端过粥的缘故,覆在额上温热柔软,却瞬间使沐河清惊醒——她猛地抓住这只手,触手滑腻的肌肤让她停下一切思考。
“小姐……”清莲只觉那只手几乎要被拉扯断:“小姐究竟怎么了?”
沐河清霍然抬头——入眼便是月白色的鹅梨纱,然后是檀木雕刻海棠花的床榻,画着白鹤的丹青屏风外隐约是古色古香的檀木桌。紫色的烟云袅袅升起,带来阵阵令人安心的檀木香。
这是……护国公府南院的长悦阁。
是她出嫁之前的闺房。
她又向身上看去,看到光滑的丝绸月白色锦被,上面浅浅勾勒的鸳鸯是那样栩栩如生。
沐河清感觉不可思议,随即看向离她最近的清云,颤抖开口:“清……云?”
“嗯小姐我在这儿!清云在这儿!”小丫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却不由愣住了。
“给我…给我镜子。”沐河清喘着气费力道。
要镜子做什么?
清云呆呆得不知所措。
“啪!”
青瓷碗被沐河清猛地扫开,碎落在地上,滚烫香软的热粥撒了一地。
手上…竟还有痛觉。
沐河清望向手背上被灼烫的部位,瞳孔皱缩。
几人纷纷惊呼,错愕地看向沐河清,清莲赶紧捧住她被烫红的手皱眉道:“小姐烫着没有?”
“清云去拿膏药!快去!”清莲回过头来催促着,又想起沐河清方才的要求转向清霜道:“霜妹妹,快去帮小姐把镜子取来。”
清云乖乖去取药,飞奔至大门,仿佛十万火急。
清霜反应快,赶紧取了面铜镜过来。
沐河清另一只手接过铜镜,铜镜中映出一张娇美明媚的面庞。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与记忆中的逐渐重叠,此时那双眼中写满了震惊。
“砰!”
铜镜跌落在地面,磕碎成一片又一片不规则的铜片。
一如记忆中青葱娇嫩的容颜……竟是二十年前的容颜。
“如今是……”她费力出声,声带嘶哑干涸:“长明…七十八年?”
清莲捧着手点头道:“对!正是长明七十八年!”
“……癔症?”沐河清愣愣地伸出手指向自己。
“……小姐别吓我们呀。”清莲泫然欲泣,竟快要急哭了。
长明……七十八年。
她年方十四。
她还不曾与陆修尧结为夫妻。她的祖母、父亲、娘亲、哥哥、丫鬟,都还安好。她沐家上百人口,都还安在。陇西数十万儿郎,还不曾马革裹尸,惨死边疆。
他们还在战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一腔报国热枕还未曾……拿命来偿。
她……回来了?
沐河清怔怔留下两行清泪。久久不语。
清云取药回来,慢慢走近竟见如此画面,瑟缩地看着沐河清。另外两个丫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收拾好满地碎片和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