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碟中只剩下最后一颗冰糖梅子。梅子腌制过后撒上一层糖霜,酸酸甜甜,清爽可口,是沐河清爱吃的一款点心。
正好又听到精彩的地方,沐河清目不转睛地看着说书先生,心不在焉地伸出白皙娇嫩的小手去够最后一颗冰糖梅子。
然后……
清云眼睁睁地看见——另一只手横空出现,虎口夺食,快一步抢下那颗冰糖梅子,一下子就扔进嘴里!嘴角还挂上餍足又挑衅的笑容。
清云瘫坐在木椅上,无师自通扶额这一精髓动作——完了。
这小子刚被小姐捡回来,马上又要被丢出去了。
试问护国公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沐将军的嫡女沐河清,那是最爱护食的人儿。谁要是想和她抢东西吃,简直比登天还难!
清云还记得小的时候,小少爷年关回府,与自家小姐闹着玩儿的,抢了一块枣泥酥——那可不得了啊,小姐硬是又吵又闹整整一中午还不肯罢休,愁的老爷夫人和小少爷差点没求着皇宫的御膳房给做糕点来哄了。
这个小子还真是……自!寻!死!路!
别说最后一颗冰糖梅子了,即便是抢了她一粒瓜子儿,小姐也绝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
清云向楼破岚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走好。”
楼破岚:“……?”
沐河清伸着手摸了个空,扭过头来一瞅,正好看见楼破岚将梅子扔进嘴。她当下一怔,小手就这样堪堪悬停在半空,双眼看着少年的脸发愣。
下一刻,对上少年狡黠挑衅的笑,她却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扭过头去吩咐了一句:“清云,再去看看有些什么好吃的,一并端过来。”
“是……啊?”清云有些没缓过神,就……这样?
小姐竟然……如此的心平气和?
清云有些迟疑,莫不是——小姐还有什么后招?
沐河清只是笑笑没说话,继续盯着说书的老先生,听得津津有味。
清云最后还是困惑不解地起身,顺便送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正在得意的少年。
楼破岚看沐河清不搭理他,反而做起了好人,本来就有些纳闷,又收到了清云莫名其妙的眼神,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楼破岚又看了一眼沐河清,还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眼瞎。
同样是着白衣,这个于国不忠的女人……怎么穿起来要比自己好看一点?明明眼睛都变丑很多了好不好!
高贵清绝的小公子,此时坐在木椅上,叠起的二郎腿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撑在桌上的手肘也放了下去,一眨不眨地看着说书人,听到精彩的地方还会笑盈盈地开口叫好……
可是——他还是在她身上,嗅到了一股深藏的孤独。
沐河清轻盈的水眸笑弯开来,仿佛很开心。
其实心里想的是那颗冰糖梅子。
脑海中浮现出祖母的影子——世上最疼爱她的祖母。
沐老夫人是沐震的生母,是沐河清的亲祖母,视沐海晏沐河清两兄妹如珍宝一般,沐海晏常年不与老人家一起生活,等于沐老夫将所有的疼宠都给了沐河清。
宠爱到了什么程度呢?要月亮不给星星,要太阳不给月亮。
沐老夫人对沐河清是明目张胆的偏心,沐河清往日骄纵放肆的个性就是被这样宠出来的。
她儿时便爱吃冰糖梅子,南院北院大街小巷的厨娘都请过了,皇宫御膳房的师傅也被偷偷请来做过这款点心,都被沐河清嫌弃得一文不值。
沐老夫人没办法,只好挽着袖子一把年纪了还亲自下厨。
也不是说沐老夫人做的有多好吃。沐河清年幼,在最黏沐震和沈昭云的年纪被迫与爹娘分离,心中委屈又不好发泄,只好眼泪汪汪地借题发挥。
沐老夫人都看在眼里,疼爱地任由她胡闹,闹累了就给她做一盘冰糖梅子哄着她吃:“悦儿快吃吧,祖母亲手做的外头儿都吃不着的!”
“悦儿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哦呦呦……好,我的悦儿真乖。”
“悦儿,祖母跟你说呀,爹娘不是不疼你,而是他们也有很重要的事儿得做,身上担子太重、边境太苦,他们也不忍心你吃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