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路强撑着到得长公主府，却见里里外外都冷冷清清的，太后已有些撑不住。

待再见到已经装殓了，只等最后封棺的福宁长公主的尸体，见她因是溺毙的，全部人都肿胀了一倍不止，几乎已连本来的面目都看不出，自然身上穿的翟衣，戴的凤冠也都很分歧身，瞧着简直不伦不类。

随后又瞧得她的棺木也不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而只是寻常板材，灵堂里更是除了几个脸上不见丝毫哀色的仆妇以外，竟连个给她守灵的亲人和孝子孝女都没有！

太后终于彻底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血后，便歪在段嬷嬷身上，人事不省了。

唬得段嬷嬷只得忙忙带了太后回宫往，不敢等到她醒来，再看一眼福宁长公主的尸体，那副惨相连她看了都感到说不出的心痛与难过，何况太后娘娘当亲娘的？

自然更遭遇不住，还是别再徒自伤心了。

如此这般一来一回的折腾，等太后醒来时，天已快黑了，她人也已在仁寿殿了。

她倒也没骂段嬷嬷，只是让她即刻着人往请隆庆帝来，“就说哀家立等着见他，他要是不即刻过来，就等着给哀家收尸吧！还有，不许那个阉竖一起过来，否则也一样等着给哀家收尸！”

隆庆帝得知太后立等着见他，至少本日内实在不想再到仁寿殿，不想再面对太后的歇斯底里的，却又怕不往真只能给亲娘收尸了，只得带着崔福祥，忙忙坐肩辇赶到了仁寿殿。

太后一见他就哭了起来，“天子，你姐姐她逝世得好惨啊，浑身泡得那么肿胀，脸都认不出来了，哀家连多看一眼都不忍心，你确定也会只看一眼便不忍心的……哀家好好儿的女儿，怎么就成那样儿了啊，哀家真是恨不能替她往逝世，只求她能活过来……啊啊啊啊，老天爷，你还不如要了哀家的命往，这世上还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痛的事吗……”

隆庆帝见太后抓着自己龙袍的手瘦骨嶙峋，头发之前虽也白了，毕竟已是年近古稀之人，又病了这么久，再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确定也已是老态毕露。

却远没有此时此刻瞧起来白得那般的触目惊心，不由就想到了以往母子三人近乎是相依为命的日子。

隆庆帝的鼻子也随着酸了起来，眼睛也红了，哽声道：“母后别哭了，儿子就是听说了皇姐的样子不大好看，才不忍心往看的，早知道，也该无论如何都拦着母后，让母后也别往的……但不管如何，皇姐人都已不在了，咱们活着的人却还得活下往，母后千万不能再伤心了，不然皇姐已经往了，朕的至亲便只剩母后一个，若母后再也，可叫朕如何是好啊？”

太后却哭道：“哀家没法儿不哭，没法儿不难过，那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尤其还亲眼见她逝世得那般的惨……哀家心里真的是太痛了，比被剜了心还要痛十倍百倍啊……哀家以后可就只剩天子你一个孩子，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了啊……”

越哭越伤心，终于忍不住哭倒在了隆庆帝怀里。

弄得隆庆帝也哭了起来，实在自己的老母亲这副样子，任是哪个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没法儿不感想。

还是段嬷嬷和崔福祥忍泪在一旁解劝了母子二人很久，母子二人才渐渐止住了。

太后这才哑声与隆庆帝道：“天子，哀家知道人逝世不能回生，哭过方才这一场，后边儿也尽量不会再哭了。但哀家有三个请求，盼看你能答应哀家，只要你肯答应，哀家给你跪下都可以……”

“母后也太折杀儿子了，您有什么请求，只管吩咐便是，儿子但凡能办到，尽不推诿。”隆庆帝忙打断了太后。

太后沉声道：“你是天子，你都办不到的事了，这天下还有谁能办得到的？何况哀家也没想过要为难你，提的自然都是你力所能及的。第一，哀家盼看你能尽快下旨召琅儿珑儿回来，你姐姐灵前冷清得哀家这会儿想着都心痛，若他们兄妹不能回来送她最后一程，哀家逝世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