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帝万万没想到福宁长公主的逝世因会是如此的不光荣，甚至是丢人！
但犹抱着一丝侥幸的盼看，只当是自己听错了，或是韩征弄错了，接连问了韩征好几遍：“你可查明确了，断定尽不会弄错？”
却见韩征一直满脸的沉重，并不说话，再想到他从来都是没有十成把握的事，尽不会禀到御前，从没出过哪怕一次纰漏，隆庆帝那一丝盼看也刹那幻灭了。
气得“砰”的一声，便重重拍在了榻上的小几上，拍得上面的茶具一阵乱响，随即是暴跳如雷的怒吼声：“她堂堂一个长公主，竟如此的荒淫无度，还是在母后病重期间，她不是由于儿女都阔别，一个几年见不着面，一个更是此生都极有可能再见不着，而伤心欲尽吗？以往她内宠无数，言行无状，累得天家的女儿也愁嫁，宗亲们私下都颇有微词，朕说过她什么了，朕又可曾拦过她？”
“谁知道她却是越发的变本加厉，如今更是……这要是传扬开来，天家的脸面何存，又何以再持续榜样万民？朕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摊上这样一个皇姐？宇文家又作了什么孽，才会出这样一个令列祖列宗都蒙羞的东西？她得庆幸她已经逝世了，否则朕必定会让她生不如逝世，让她求生不得求逝世不能，方能稍减朕心头之恨！”
隆庆帝自己是没有女儿，纵有也是天子的女儿不愁嫁，断不会受丝毫的委屈。
可那么多宗亲家里却是有女儿的，又不是个个儿都有封诰，真到了议亲时，人家一样要诸多挑剔，也一样要衡量家族名声，有这样一个荒淫无度的姑母姑祖母，谁家会不在心里打鼓，侄女侄孙女们多少也会耳濡目染受到影响，甚至有样学样的？
届时都哭诉到隆庆帝眼前，让他做主，他真是光想都觉着烦逝世了。
又不能直接让人滚蛋，那么多宗亲，都是姓宇文的，他就算是天子，也不可能丝尽不在乎亲戚们的感受，可以完整为所欲为，就跟他即便是天子，也不能就像自己那不成器的皇姐一般荒淫无度一样！
怒吼了一阵后，隆庆帝又喝命韩征：“她的身后事不许再给朕大办了，什么风风光光，还不够丢脸的！让人随便给她装裹了，停灵几日，便随便找个处所，点穴下葬也就是了，宇文家的皇陵决不能让这样一个荒淫无度的东西给玷污了，萧家势必也是不肯让她葬进萧家祖坟的，朕也懒得费那个神了！当年还感到都是驸马的不是，如今朕方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是朕和母后素日对她纵容太过了！”
韩征任由隆庆帝发作，待他发作得差未几了，方低声开了口：“皇上，臣知道您赌气，但再赌气，也要保重龙体才是。再者，事情已经出了，您再赌气再心痛也是于事无补的，当务之急，还是臣之前与您说的那两点，其一，不能让太后知道噩耗，不然成果不堪假想；其二，亦得先尽可能瞒着众人，以免传到丹阳公主和萧大人耳朵里往，着实于大局无益。”
隆庆帝冷笑道：“朕只有赌气，没有心痛，那样的人，也不配朕为她心痛，朕只以她为耻！”
韩征低道：“臣知道皇上说的是气话，无论长公主逝世因如何，到底血浓于水，且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人也已经没了，那便没什么可计较的了，要紧的还是如何善后。”
隆庆帝知道韩征说的在理，狠狠喘了一口吻，道：“那依你说，惟今要如何善后？”
韩征道：“依臣之见，如今最好隐瞒长公主已薨逝之事，对外只称长公主病了，只宜在府中静养，除了太医，也不许人往探看。如此病情时好时坏的，过上三五个月大半年的，再宣告长公主因病不治的噩耗，便太后娘娘也能吸收，亦不至影响大局，还能将此番之事一床大被掩了，不至引人猜忌议论了，未知皇上意下如何？”
隆庆帝皱眉沉吟片刻，怒声道：“惟今也只能依卿所言了，那就这么办，你即刻把长公主府内外都给朕安排好了，尽不能传出任何的风声，更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韩征应了“是”，迟疑道：“只是一点，长公主的遗体要如何安置，还请皇上示下，再就是太后娘娘跟前儿，三五日的见不到长公主还罢了，时间长了，只怕纸毕竟还是包不住火，得预先想个说辞才是。”
隆庆帝冷哼道：“遗体就先装殓了，送到大相国寺先借居起来，将来再进土为安便是，至于母后处，且先瞒着，就说皇姐病了，短时间不宜再进宫，以免过了病气给彼此，等什么时候瞒不住了，又再说吧！”
这个成果与韩征预想的差不离，至于太后多久会知道噩耗，知道后又会是什么反响，他压根儿不在乎。
遂再次恭声应了“是”，又陪着隆庆帝说了一会儿话，见他已没有旁的吩咐了，才行礼却行退下了。
待出了乾元殿，便雷厉风行的将命令一道道下达了下往。
首先福宁长公主府的长史属官下人们，知道福宁长公主逝世因的都要处理，其他不知道的，也该换的要换，该送走的要送走，换上一批全新的。
至于日日过府往给福宁长公主“诊治”的太医，那两名一同往长公主府检查她逝世因的太医就正好。
还有当时追随前往的宗人府的人，也得封口，至于给福宁长公主装殓寄灵之事，反倒是最简略的了……事情虽多且杂，但因才解决了一个亲信大患，至少以后不必再担心会有人时刻想着对清如不利，时刻想着以最卑鄙邋遢的手段算计她，韩征心里还是很轻松，也很畅意。
施清如却是一整夜都没睡踏实，既担心尹月华不能按打算顺利出发，临时再出个什么岔子意外之类，更担心韩征那边儿万一出个什么纰漏，回头成果不堪假想。
以致刚交五更天，便起了身，收拾好草草用过早膳，即与常太医一道，坐车进了宫往。
亏得常太医上了年纪的人，逐日都醒得早，不至委屈带累了他老人家。
师徒两个进了宫，就见宫里较之往常，并没有任何差别，还是华丽富贵中透着庄严正穆，来往的宫人侍卫们也是纹丝不乱。
施清如不由暗暗思忖，照理逝世了一个长公主，宫里高低不该丝毫影响都没有才是，尤其福宁长公主还在宫中地位超然，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宫里该立时传遍才是……那就是她的逝世讯还没传到宫里？
或是她压根儿就还活着了？
不过小杜子昨儿既说了‘不会有任何问题’，让她只管放心的，那应当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才是……
施清如一路胡思乱想着，随常太医到了司药局，就见仁寿殿早已有宫人候着他们了，一见面便上前急声道：“太后娘娘自三更起，就一直翻来覆往的睡不踏实，昨儿值守仁寿殿的田副院判给太后娘娘开了安神药也不管用，五更天时竟吐了血……段嬷嬷打算奴才过来候着常司正与恭定县主，请二位一进宫便立时往仁寿殿呢！”
常太医闻言，忙道：“那你稍等片刻，容我们师徒稍事筹备。”
说完便检查药箱往了。
施清如则是忍不住发怔，太后近来病情实在一直在稳固的好转，怎么会忽然又吐血了？莫不是母女连心，感知到了什么？
她本来还想着稍后就想法儿哪怕见不到韩征，见见小杜子，先问问大致的情况也好的，眼下却是只能等从仁寿殿回来后，才想法儿见小杜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