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黄禄还是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劝动他，因忙又道：“可是少主，奴才真的都是为了您好。县主已经结了那么多仇家了，如今太后与福宁长公主又深恨着她，旁人要在皇上眼前进谗言不轻易，太后母女要给少主上眼药，引起皇上的猜忌，却是极轻易的，届时少主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难道还能指看护得住县主吗？那岂不是反倒害了县主，也害了您自己？”
“事实上，奴才不但想劝您让县主以后都待在都督府，别再进宫了，甚至还想劝您把她远远儿的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处所往，等将来大局定了，再没有危险了，再接她回来也不迟。还请少主能三思！”
韩征轻笑，笑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我把她远远的送走，路上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或是她安置下来后再出个什么意外，我便鞭长莫及，什么都做不了了，是不是？禄叔，你当我还是几岁时，你只消一哄一吓，便什么都听你的，什么苦痛都能合着眼泪咽下往，不发一语的那个小男孩儿吗？”
“还是你非要逼我本日重办你一番，让你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痛，你才干知道我的决心，也才干记住这次的痛，以后再有不该有的动机时，便立时想起这次的痛，不敢再犯？”
“你对我毕竟是有恩的，可不要逼我做那忘恩负义之人。信任这么多年的努力，你更不愿意付诸东流。好了，我言尽于此，禄叔再仔细想想吧，告辞。”
说完便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大步往了。
外面小杜子和孙钊见他终于出来了，忙都迎了上来，“干爹，要回往了吗？”
韩征“嗯”了一声，“先回司礼监。”
又冷冷看了孙钊一眼，才大步持续往前走。
御马监的人见他比之前脸上似乎更丢脸了，浑身的气味也更冷厉了似的，只当他与黄禄确定谈得比大家伙儿想象的还要不兴奋，远远的就忙低头垂手避让开来。
一直待一行人走远了，才都直起了身来。
余少监便先往了屋里见黄禄，在门外便能察觉到黄禄的心情糟透了，想了想，还是警惕翼翼道：“掌印大人，您没事儿吧，要不要奴才进来服侍？”
却换来黄禄一声尖细的怒喝：“滚！”
唬得忙忙应了“是”，立时避得远远儿的，心里暗暗咂舌，看来自家掌印大人在韩厂公那里吃的亏，比想象的更大啊，可得让底下的人这几日都警惕一点儿了！
黄禄心里的确很气很恨，不过对韩征的只占一小半儿，他也见过那恭定县主，是很俏丽，也比寻常闺秀精彩，可也不是仙女下凡，怎么就能把他家少主给迷成那样儿呢？
那般理智自律到近乎冷淡自虐的一个人，那施氏到底何德何能！
对施清如的却要占一大半儿。
心里暗骂着不怪福宁长公主恨她恨成那样儿，一心要她的命，可不就是个专门困惑男人心窍的狐媚子，弄得好好的爷儿们都变得胸无大志了吗，简直就是个红颜祸水！
可他却不敢再对施清如下手，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下手了，且不说他再下手也未必就能一击毙命，若真能，他哪怕豁出往这条生命也不要，又算得了什么？
问题是，少主以后势必会加倍防着他，尽不会再给他任何以下手的机会了！
不然借刀杀人？问题要借谁的刀，又要付出什么条件才干借到那把刀？
有这样一个明晃晃的软肋在，他家少主就不担心后边儿事情毕竟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让他懊悔莫及么？
说来说往，还是得怪当初先太子妃把人逼得太狠，也做得太尽。
要是先主能早些知道少主的存在，早些接回宫造就起情绪来，那刻骨的仇恨不就也会跟刻在他心上一样深的刻在少主的心上，不用他说，不用他有意无意的灌输，少主一样会与狗天子母子不共戴天了吗？
但还是那句话，若早早就把人接了回来，东宫就真是全军覆没，再无任何血脉留下，也再无沉冤昭雪，拿回自家山河的那一日了……果真是世事难两全！
可若他就此就不管这些了，任其自由发展，将来好还罢了，一旦不好了，他难道悔青肠子也迟了？且以少主对那女人的在乎，此番之事系他所为，确定是会告诉她的，焉知她不会记他的仇，将来少主真成事了，她便也是皇后了，届时要收拾一个他，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总不能让他明知将来会有隐患，依然坐以待毙才是……
黄禄头脑里眨眼间已闪过了十七八个动机，让他本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越发的痛了不说，心情也越发的烦躁了。
他心里烦躁至极，韩征冲他发了一顿火，警告敲打过他后，心情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往。
一想到他分明就言之凿凿答应了施清如，必定会给她一个交代，成果到头来，还是碍于种种情由，没有将那意图谋害她之人怎么样；
若还是他的敌人下的手便罢了，他哪怕一时不能替她讨回公平，早晚总会加倍替她讨回来的，可偏偏，是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他除了严词警告一番对方，竟什么都做不了，——他简直都没脸回往见她了！
然再没脸回往见施清如，韩征心不在焉的批阅了十来本最紧急的奏折后，还是得回往，一来他不放心她的身材，二来他知道回避从来解决不了问题，那也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是以又往乾元殿晃了一圈，知道隆庆帝往了大小陈婕妤那里，韩征便在交代了柳愚一番后，出了宫，坐车回了都督府。
一路到得正院，却见正院安静得紧，不像往常那般，他还在外面，就能闻声里面的欢声笑语，总是能让他浑身的疲惫刹那烟消云散。
韩征心下不由一紧，忙加快脚步进了屋子，就见采桑正坐在靠窗的榻上做针线，听得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他回来了，忙迎上前小声行礼：“督主回来了。”
“嗯。”韩征点点头，“夫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