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见到南梁太子后，她终于对远嫁这件事，有了具体的感受，终于真正把整件事与自己实实在在接洽了起来：她是真的要离开、要嫁人了，要嫁的还是一个本日才见第一次面的陌生男人。

以后很多她在乎的人，也会连远远再见一面，再看一眼，都不可能了，她现在若是说自己懊悔了，还来得及吗……

“公主，奴婢方才目测了一下，太子殿下的身高体型与咱们家至公子都差未几，想来衣裳鞋袜的尺寸也与至公子差未几，要不，奴婢们趁这几日工夫，裁一身布料出来，公主亲手给太子殿下做一身衣裳吧？”

百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丹阳公主的思绪。

她顿了一下，才反响过来百香说了什么，意兴阑珊道：“他是一国太子，难道还缺衣裳穿，还缺给他做衣裳的人不成？我可懒得费这个神。”

百香笑道：“话虽如此，要紧的是心意啊，公主亲手做的衣裳，能与旁人做的一样不成？太子殿下一看就对公主极有好感，方才一直都在目不转睛的看公主，连余光都没瞧过旁人，怕是连当时到底有几个人在场都不知道，若能收到公主亲手做的衣裳，还不定得兴奋成什么样儿呢，以后自然待公主也会更好，皆大欢乐的事，公主何乐而不为呢？”

丹阳公主“唔”了声，皱眉道：“他真一直盯着我看，连余光都没瞧过旁人，没瞧过你们，也没瞧过清如？”

百香笑道：“奴婢们有什么好瞧的，太子殿下一眼都不瞧本就是正常的。倒是县主，生得也是那般的花容月貌，太子殿下却同样一眼没瞧过，眼里就只有公主，奴婢本来还有些担心将来的，如今也放心了。”

丹阳公主轻嗤道：“你不感到他失礼，反倒觉着放心，你是他的婢女，还是我的婢女呢？”

心情忽然变得奥妙起来。

本来她是拿清如当朋友的，谁知道那个好轻易才交到的好朋友，却与她心悦了多年的人，早就彼此相爱了，要说她心里一丝一毫的哀怨和芥蒂都没有过，怎么可能？

心里也因此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自卑自艾，她虽贵为郡主又如何，压根儿就比不过清如，压根儿就差清如差得远，只要有清如在的处所，便不论是韩厂臣，还是她大哥，都只看得到她，都只会不知不觉便围着她打转了。

却不想，南梁太子竟没有如韩厂臣和她大哥一般，反倒连看都没看过清如一眼，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在他眼里，她是比得过清如的呢？

百香已又笑道：“奴婢自然是公主的婢女，这辈子生是公主的人，逝世是公主的鬼，所以奴婢才更盼着公主能好，到了哪里都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啊。”

有些事她不说，不代表心里就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更盼着公主能过得好，能尽快忘了那让她心苦之人了。

丹阳公主哼哼道：“本来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的婢女呢？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儿上，这次便懒得与你计较了。不过衣裳就免了吧，我连人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哪里知道如何裁剪配色，就随便做双鞋子也就罢了。”

嘴上说着‘人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眼前却不期然浮过了南梁太子幽黑深奥的双眼，还当自己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儿了，毕竟不过就看了一眼而已。

却不想如今想来，竟记得那般明确分明，也真是有够奇怪的，大抵是由于对方实在太过出挑了？

百香见自家公主还是不肯给南梁太子做衣裳，却松了口愿意做双鞋子，一样欢乐，笑道：“那奴婢回头便让她们筹备起来，回头公主只消亲主动手收个尾也就是了。”

丹阳公主没再说话，百香却知道她是默许了，笑嘻嘻的出门吩咐往了。

转眼又是几日过往，在施清如又往瞧了丹阳公主两次，瞧得她屋里堆的南梁太子送进宫给她赏玩的东西都快堆满整张长榻，南梁下给大周的聘礼也终于都顺利投递了京城之后，丹阳公主降落的日子到了。

只两国相距甚远，不可能一次便全礼，双方便在商量后，折中决定先在大周这边拜过天地祖宗，再拜别过长辈，由萧琅一路护送丹阳公主抵达南梁都城后，双方再在南梁皇室宗亲们的见证下，再次叩拜天地祖宗，彻底全礼。

这一点太后与福宁长公主都是事先预感到的，萧琅也曾与她们说过，他届时会亲身一路送嫁丹阳公主往南梁都城。

所以太后与福宁长公主并无异议。

说到底，她们心里对丹阳公主虽有恨有怨，到底还是亏欠与不舍居多的，且随着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份亏欠与不舍便也越来越多。

还是天地祖宗都已拜过了，长辈们也都拜别过了，只等天明以后，丹阳公主便要随着南梁太子出发离京了。

福宁长公主才终于自又一次来拜别的萧琅之口，知道他已经补了凉州副总兵的缺，只待将妹妹送到，再安置下来后，便直接折回凉州往上任之事，“……儿子这一往，就得三年后才干回京述职了，在此期间，还请母亲与皇祖母千万保重身材，千万保重。”

几乎是立时便崩溃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声音又尖又厉，句不成句，调不成调，人也摇摇欲坠。

这个不孝子是真想活活力逝世她吗，之前还当他终于开窍了，却不想本来他一直憋着大招，只等最后给她致命的一击，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气人东西啊；方才听得他来，也当他是舍不得她，才会白天已经辞别过几次了，晚间又来看她。

却不想，他哪里是舍不得她，他根本就是来要她命的！

萧琅跪在地上，满脸的安静，与福宁长公主的崩溃形成鲜明的对照，沉声道：“母亲方才已经把儿子的话听得清明确楚了，又何必要让儿子再说一遍呢？还请母亲千万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皇祖母，儿子几年后便能回京，再承欢您和皇祖母膝下了。”

福宁长公主尖声道：“我不会让你往的！没有我的容许，你休想踏出京城一步，所以你趁早给我逝世了这条心！”

萧琅还是一脸的安静：“诏书已经下了，兵部和吏部给儿子的调令也已下了，所以已不是母亲不让我往，我便往不了了，还请母亲千万息怒，吸收现实……”

话没说完，已被福宁长公主怒声打断：“就算诏书和调令都下了又如何？本宫不让你往，你照样儿往不成，谁若非要让你往，本宫就逝世在他眼前，看他还能怎么样！”

一面叫着，一面已疯了般往外冲，“本宫这便见皇上往，问他安的什么心？难道不知道本宫只有你一个儿子，母后也只你一个亲孙子吗？尤其母后如今还病着，眼见病情好轻易有几分好转了，他却把你给弄往了千里之外的凉州，这不是居心要母后的命，还让母后连自己唯一孙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本宫倒要问问他，一国之君如此不孝，就不怕天下万民群起效仿，纲常大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