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郡主意施清如没有正面答复自己的问题，约莫能猜到她的所思所想了，也不委曲，只笑道：“说了这么半日的话儿了，我得回往服侍皇祖母和我母亲吃药了，清如你司药局确定也一大摊子的事儿，且也回往忙你的吧，总回我一时半会儿间还不会走，我们还有的是机会说话儿。何况等我走时，你确定要往送我的，对不对？”

施清如笑着点头：“自然。那我就不耽误郡主了，等过两日得了闲，再来找郡主说话儿，当然若郡主得了闲，也可以往司药局找我说话儿。”

“我会的。”丹阳郡主站了起来，“那我就不送你了。”

施清如也站了起来，“郡主只管留步，我又不是外人。”

二人遂就此别过，一个回了仁寿殿，一个回了司药局往。

只是还没到司药局，施清如又改了主意，径自往了司礼监见韩征。

韩征正批阅奏折，闻得施清如来了，忙放了笔，自长案后起身，下了台阶，待她一进屋，便关心道：“怎么了清如，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施清如待小杜子出往后，方走到一旁的官帽椅上坐了，摇头道：“没出什么事儿，就是我方才往见了丹阳郡主，与她说了半日的话儿，还听她说了当年你是如何救下她的，心里颇有些感想罢了。”

韩征微蹙着的眉头这才伸展开来，坐到她旁边，道：“当年于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便不是她，而是旁的任何一个小姑娘，我也一样会救的，谁知道她竟会记了这么久？”

施清如道：“那于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于她来说，却认真是恩同再造，她当然要一直记着，偏偏你又生得这般妖孽，这般的风采翩然，也不怪她……不过她是真的心意已决，也什么都考虑过了，所以让我替他们兄妹说个项，以免皇上顾忌太后，不会答应他们兄妹都离京。”

韩征道：“若萧琅只是送嫁，太后母女应当不会说什么，但若将萧琅凉州副总兵的调令也一并发下，她们母女势必就要闹腾了。不过诏书都下了，萧琅自己也愿意，又岂是她们闹腾就能转变的？我回头面圣时，会替他们斡旋的，最好先把过继公主的事儿了，等南梁太子抵京后，再发下给萧琅的调令也不迟。”

届时木已成船，太后母女再气再悔又还有什么用，如今他是还不宜将她们怎么样，但让她们试试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儿，他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施清如点点头，“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来也挺好，待过继公主的事儿定了，那些个宗室们也不用再上蹿下跳了。”

夫妻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时辰不早了，韩征索性也不再批阅奏折了，带着施清如便出了宫，回了都督府往。

到了晚间，宫里又闹鬼了。

这回不是仁寿殿闹鬼了，而是早就放弃了多年的东宫。

有一对儿暗自结了对食的小太监与小宫女心念彼此，却因白日繁忙，又人多眼杂，几日都没能说上话儿了，心里实在想得不行，是日晚间便冒着撞鬼的危险，往了东宫一带私会。

只当离东宫有一段间隔，他们也只说几句体己话儿就走，至多半个时辰，当不会那么背运才是。

却不想就有那么背，让二人远远瞧见了东宫冒鬼火的情况，还闻声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一对儿小鸳鸯吓得够呛，近乎是连滚带爬的赶紧跑开了。

待各自回了歇处后，还是惊魂未定，面对满屋子毛病儿的关心与追问，到底没忍住把见鬼的事儿说了一遍。

如此到得越日，有宫人远远瞧见东宫直冒鬼火的消息，便又传得阖宫好些人都知道了，也“自然而然”传到了仁寿殿。

太后的病养了几日后，到底年纪大了，江院判等人又不敢下中药，因此起色不大。

福宁长公主却纯粹是吓的，又自来养尊处优，身材底子作养得是真不错，不过缓了几日，便缓过来了。

也慢慢觉出一点儿不对味儿了，怎么就会那么巧呢，有关韩征的假话刚传得沸沸扬扬，立马就出了闹鬼的事儿，如今宫里谁还记得韩征的假话，都只记得闹鬼的事儿了。

若说不是韩征在扰乱，怎么可能，他那般诡计多端，心狠手黑的，有什么事儿是他做不出来的？

至于废太子一家长什么样儿，宫里当初虽清查了一大批人，事情又过了十几年，的确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了，可只是少，并不是没有了，东厂又专是干那些事儿的，——所以搁别人身上奇怪的事儿，搁韩征身上，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何况那晚屋里那么黑，她又吓破了胆儿，说到底根本没看明确那到底是不是废太子一家，只是感到像而已……

福宁长公主越想越感到不对劲儿，也越想弄明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碍于答应了丹阳郡主，她安心等候和亲，她便再不找韩征的麻烦，且也担心太后的病情，所以暂时没怎么样罢了。

却不想，东宫昨夜又闹鬼了。

这下福宁长公主心里又没底儿了，鬼神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万一不是韩征在扰乱，的确是真的呢？

于是心虚畏惧之下，人也再次萎缩了起来，一时越发不敢怎么样了。

之后几日，据说又有宫人几次撞了鬼，不过都只在小领域内流传，倒是没再传得沸沸扬扬，只是阖宫所有人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的主题，仍然是闹鬼的事儿，旁的都要靠后罢了。

展眼到了仲春底，据进京官道驿站逐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南梁太子已一路北上，不日便要抵京了。

隆庆帝终于下了诏书，封了丹阳郡主为丹阳公主，改姓‘宇文’，只待南梁太子抵京后，便结为夫妇，两国永结秦晋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