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于平亲王妃和宇文皓的丧事之余，也实在没有精力再往想那些有的没的，由于他总是一闭眼就能看见满脸满身是血的妻儿来找他，向他索命，他哪怕手段儿戴满了佛珠，脖子也挂了开过光的观音像，通不管用。
再加上身上让宇文皓捅的那一刀也还没有恢复，以致不过半月下来，人便快要形销骨立了，倒是惹得往悼念的宾客越发赞叹了，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苦。
如此好轻易熬到母子两人过了“六七”，眼看“七七”在看，那只要把他们都发送了，他再请了高僧来家里好生做几场法事，想来慢慢就能安然无虞了……
平亲王想得倒是极好，却没想到宇文皓都逝世一个多月了，还能给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如今就算韩征是假太监，他也有逼逝世妻儿的大痛处在他手里，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了，何况谁就能保证韩征必定是假太监了，谁亲眼看过他下边儿还在不成？
那个祸家的头子认真是活着时是祸害，一个不慎便会累得一家子尽家破人亡便罢了，竟连逝世了都还要祸害一家人，巴不得拉了一家子给他陪葬。
他怎么那么狠呢，他这生的到底是个儿子，还是个祸根子，早知道当初他刚生下来时，他就该将他直接摁逝世在血盆子里的！
平亲王恨极之下，也不怕平亲王妃和宇文皓再回来找他了。
他甚至等不及他们快点儿回来，他才好乱剑砍他们个魂飞魄散！
但当务之急，却是要给韩征一个交代，再不济，也得帮着他找出假话的源头来，不然等假话越传越广后，就算韩征因此落不着好，逝世前势必也要拉了他垫背；
何况他那个皇上弟弟对韩征的宠信简直超乎想象，谁知道他会不会信谣呢，万一他听到假话后，依然持续宠信韩征……所以他真的报不得任何侥幸的心理！
平亲王于是着了亲信立时往审宇文皓留下的旧人，那么多旧人，总不能一次都杀光了，只能慢慢儿的、一批一批、从重到轻的扫除，所以那些旧人还剩不少。
也亏得还剩不少，重刑利诱之下，总算有人招了宇文皓还有一条线埋在宫里最不起眼的圊厕行，只不过除了宇文皓本人，没人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人与宇文皓素常传递消息，也都是把消息躲在蜡丸里，再装到恭桶里，运到城外的化粪厂往——至于化粪厂里，自然也有宇文皓的人了。
只不过这条线是宇文皓手下最隐秘的一条，他轻易不会动用，一用就要用到最要害的时刻，柳愚上次大清查时，才没能将其清查出来而已，不想毕竟还是在宇文皓逝世后，也给韩征制作了一个大麻烦！
施清如听得韩征说源头已经找到了，心下稍松，道：“源头找到了就好，埋得这般深，若此番找不到他，以后他还不定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可假话宫里好多人都知道了，纵找到了源头，只怕一时半会儿间也杜尽不了假话，督主昨儿不是说只能制作一个更大的假话吗，可也已有眉目了？”
韩征“嗯”了一声，“有眉目了，今晚就实行，所以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人放了话，谁敢再信谣传谣，就是与我过不往，我定不会轻饶，届时有了威压，又有了新的假话，想来至多三五日，事情便能消弭于无形当中了。”
真这样就好了，可彼此心里都知道，远景尽不会这么乐观……
施清如想着，咬了咬唇，正要说话，就听得外面传来了小太监尖细的声音：“禀督主，仁寿殿的顾公公求见。”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确定是太后也已经听说了假话，想趁机拿捏要挟督主！”
韩征与她想到了一块儿往，太后轻易可不传召他的，又是在这个当口……他拍了拍施清如的手，低道：“别紧张，事情指不定没有想象的糟糕，先别自己吓自己。”
施清如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若我是自己吓自己，当然就最好，若顾公公是奉太后之命传督主往仁寿殿，我要跟了督主一起往，你必须先答应我这一点，好吗？”
韩征见她满眼的保持，知道眼下无论自己说什么，她定然都听不进往，只得点头应了她，“那你随了我一起往吧。”
反正届时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好她也就是了。
施清如这才松开了韩征的手，又给他收拾了一下衣襟，自己也收拾了一下，方坐到了一边。
韩征便也坐到了上首，扬声吩咐小太监：“传。”
不一时，便见顾公公满脸堆笑的进来了，进来便先给韩征行礼：“奴才见过厂公。”
假话就算已是满天飞，在韩征仍未卸任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之前，他便还是宫里的大拿，人人见了都得恭敬有加，太监们更得如此，顾公公自然也不能例外。
韩征淡淡应了一声：“起吧。”
顾公公忙谢了恩，才站了起来，见施清如也在，忙又给施清如行礼，“哟，没想到县主也在厂公这里，奴才有礼了。”
施清如笑道：“谁不知道我与督主交情匪浅，我在这里有什么可奇怪的？顾公公不必客气。”
韩征待顾公公直起身后，方淡声问道：“你求见本督何事，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顾公公赔笑道：“厂公贤明，的确是太后娘娘有传召，请厂公立时往一趟仁寿殿呢，厂公若是现下不忙，奴才这便给您带路？”
施清如闻言，就与韩征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随即听韩征道：“本督正好现在有空，你先退下，容本督收拾片刻，便随你见太后娘娘往。”
顾公公忙应了“是”，“那奴才就往外边儿等着了。”，却行退了出往。
施清如方吐了一口吻，低道：“待会儿太后定然会发难的，督主可有对策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