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这么说了，施清如还能说什么，虽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儿，指不定还会给自己惹祸，又觉着丹阳郡主眼下这副样子容貌儿实在可怜，只得拉了她往后头自己的值房往。

待进了值房，请丹阳郡主坐了，又给她斟了一杯茶，方笑道：“郡主想与我说什么，我这里清净，轻易也不会有人靠近，郡主大可放心说话儿。”

丹阳郡主低应一声，“我倒不是怕旁人听了往，重要是怕回头又给你添麻烦，所以才特地乔装了来见你呢……实在也是我没个贴心的姐妹好友，心里的苦没地儿倒，不然我真没脸来麻烦你。”

施清如摆手笑道：“郡主不必这般客气，有话只管说，我虽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但当个好听众还是能做到的，您把心里的愁闷说了出来，也总能好受一些。”

丹阳郡主闷声道，“这事儿还真谁都帮不上我的忙，我也不是想你帮忙，就是想倾诉一下而已。南梁太子要来咱们大周京城求娶太子妃的事儿，清如你势必也听说了吧？我母亲她竟、竟想让我往，说是……只要我往了，有我为国献身之举在先，再有南梁太子也能成为我大哥的助力在后，他便有八成的把握能立为太子了……”

福宁长公主的原话自然不是这样。

她一开端并没有想让丹阳郡主往合这个亲，她就这一个女儿，自来疼若珍宝，哪里舍得她远嫁异国他乡，是好是坏甚至是逝世了，她当亲娘的都不知道？

别说只是太子妃了，就算女儿过往了便直接是南梁的皇后，她一样舍不得，邓庶人生前还是皇后时，日子很好过么？反正在福宁长公主看来，当本国的皇后都没当公主郡主恣意自在，何况只是太子妃，还是异国的，她才舍不得女儿往受那个委屈！

可在得知平、安二亲王府都报了女儿待选，安亲王甚至连自来最宠爱的嫡女恩阳郡主都舍得后，福宁长公主坐不住了。

本来宇文皓一逝世，宇文澜胜算就已猛增了三成不止，再有宇文澜胞妹为国献身，安亲王府先国后家，为了能让大周和平繁盛，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连自来最宠爱的女儿都尽不迟疑送了往和亲。

宇文澜与安亲王府的名誉难道都得拔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她的琅儿还有什么机会问鼎大位，她又还有什么机会当太后，让韩征那阉竖和施清如那小贱人逝世无葬身之地，也让所有惹过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届时她自己都要受尽屈辱，跪着才有生路了！

她岂能容忍那样的事情产生，不就是送女儿和亲吗，老三老五两个小妇养的有女儿，她难道就没有了不成，她女儿还品貌心胸都甩他们的女儿几条街呢，只要她愿意送女儿往，哪还有他们的事儿！

福宁长公主越想便越动心。

是，女儿一个人往了异国他乡，余生彼此只怕都难再见了，受了委屈也没人撑腰，实在有些可怜。

可女儿家嫁了人，怎么可能跟还在外家当姑娘时一样的娇宠恣意，便是她当年降落后，不也收敛了性格，在萧家很是做小伏低了几年吗？

且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哪个新媳妇刚到夫家时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呢，等时间长了，拢住了丈夫的心，一切也都熟悉起来，心里有了成算，再生下儿女后，自然也就好过了，——她辛辛苦苦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可以说满京城都再找不出比她更优良的了，不信连这点儿心计手段都没有，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

哪怕这个夫家情况有些特别，她也信任她必定能过好！

还有一点，自来女人在夫家能不能过得好，除了取决于丈夫和儿子，还有很大一部分得取决于外家。

等儿子立为了太子，将来更是当上了大周的天子，身为他唯一的胞妹，女儿在南梁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谁还敢轻易欺负她，那岂不是公然与全部大周为敌吗？

甚至将来机会合适了，她再把女儿接回大周来也不是不可以，所以她至多也就只苦刚开真个几年而已，等开头几年苦过了，余生几十年，便都只剩下甜了。

实在也挺划算的，不是吗？

只是福宁长公主也知道萧琅自来与丹阳郡主情绪好，这事儿要是先让他知道了，势必就逝世了，他哪怕不当太子，不当天子，也尽不会批准让妹妹往和这个亲；何况他还几乎没有当太子天子的心，好多次都曾或委婉或直白的对她表态，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了。

当然，他终极还是会知道的，毕竟这么大一件事，是瞒不了他多久的，可若届时女儿一力保持要往和这个亲，保持她就是自愿的，必定要往，儿子便是再不甘心，再苦楚，也只能由她往了。

所以，她必须先说服女儿，让女儿与她同一战线，女儿自来乖巧懂事识大体，想来定会她一说就答应的……

福宁长公主想得很好，不想才屏退了满屋子服侍的人，低声把自己的想法与丹阳郡主一说，丹阳郡主便炸了，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往和这个亲，“都知道这是一条有往无回的不回路，我除非傻了才会往，母亲要往就自己往，别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就推我进火坑！”

却是话没说完，已泪流满面，浑身也如坠冰窟，里里外外都凉透了。

丹阳郡主自小便得母亲疼宠，福宁长公主对她甚至比对萧琅都更疼更宠，小时候她身材不好，时常发热，昼夜哭泣，都是福宁长公主亲身一整夜一整夜的抱着她，尽不假乳娘下人们之手。

等到丹阳郡主五六岁后，偶然发热时，福宁长公主都还是要亲身整夜抱着她、守着她，所以丹阳郡主记得很明确。

待兄妹两个的生父逝世后，福宁长公主想是心疼兄妹两个小小年纪便没了父亲，亦或是愧疚他们没父亲了，都是她的缘故，总之待兄妹两个都更疼了，萧琅她还能该严格的时候严格，丹阳郡主她却是纵得没了边儿。

还是太后瞧着不像，怕外孙女儿真让女儿给养成了个盗拓的性子，那即便将来夫家不敢给她脸色瞧，谁知道会不会又跟女儿似的，驸马在外面孩子都生几个，阖家都知道了，就瞒她一个呢？

把丹阳郡主接进了仁寿殿自己亲身教养，才没让丹阳郡主移了性子，而是有了如今的品性心胸。

即便如此，福宁长公主一度都对太后颇有微词，感到她对丹阳郡主太严格太苛刻了，她这辈子生来便是享福了，干嘛要为了世俗的眼力委屈自己，大不了将来女儿不嫁人便是，反正她也养得起她一辈子！

所以在丹阳郡主心里，母亲身来是这世上最疼她的人，为了她，便是让母亲付出生命做代价，只怕她也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为了那所谓的大位，亲手推她进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