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桃子与采桑上了马车。

待回了家，见过常太医，又回房更衣梳洗后，才算是得了空单独与小杜子说话儿，“督主这两日都忙什么呢？可别累坏了身材才是。皇上新册的那两位美人，如今怎么样了？”

小杜子特地留下，就是为了防止施清如有话要问要吩咐的，闻言低道：“干爹还能忙什么，逐日都是看不完批不完的折子。皇上倒是安闲，这两日也不修仙问道了，白天晚上都在那两位陈美人宫里，听说很爱好她们呢。”

施清如蹙眉道：“福宁长公主当姐姐的，自然比旁人更知道自己胞弟的爱好。”

可见隆庆帝心里一直都明确所谓永生不老、得道羽化都是假的，只是之前一直清心寡欲的，懒得临幸妃嫔而已，如今一旦开了口子，创造还是尽情享乐比较痛快，自然就会感念福宁长公主了。

小杜子冷笑道：“惋惜她空有学阳平公主的心，现实情况却与汉武帝时大不一样，她想要的可不止是讨皇上的欢心，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儿子当天子！皇上岂能如她所愿，便是皇上肯，也得先过干爹那一关！”

施清如叹道：“如今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指不定，皇上就这几日的热度呢？宫里最不缺的可就是美人儿了，且走一步看一步的。”

小杜子道：“干爹也是这么说的，总回如今最该着急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咱们。姑娘若没有旁的吩咐，我就先回宫服侍干爹往了，姑娘也好早些歇息，您这几日可累得不轻，明儿一早又得进宫当值往。”

施清如点点头，“那你快回宫往吧，让督主也早些歇息。”

送走小杜子，施清如与常太医一道用了晚膳，便回房早早歇下了。

越日一早便起来，收拾利索了，师徒两个一道坐车进了宫往。

一连几日都没来司药局，施清如案前早已堆积了不少的公务，她一直埋头处理到午时，才算是处理得差未几了。

只当下午能喘口吻了，不想才用了午膳没多久，豫贵妃的宫人就来请她了。

施清如只得系好披风，随来人往了一趟永和殿。

豫贵妃看起来便是一脸的疲色，施清如都不用把脉，也知道她这几日又操劳过度了，因说道：“我之前不是与娘娘说过好几次，不能再过度操劳，得注意休息吗？怎么娘娘今儿又成了这样，宫里这些日子没什么额外的事儿啊。”

豫贵妃苦笑道：“怎么没有额外的事儿啊，皇上新册了两位美人，爱好得紧，本宫又得替她们收拾宫室，又得安排服侍的人，还得搪塞她们时不时提的这样那样的请求，这两日就没个安闲的时候……毕竟还是本宫能力不足，身材也不争气啊！”

“娘娘不必妄自菲薄，自您接掌六宫以来，才短短几个月，已操办了多少大事？说到底还是突发的事情太多了。”施清如道，“之前皇上忽然下旨大办太后的千秋节是一桩，如今忽然新册了两位美人又是一桩，下个月又得筹备除夕大宴了，娘娘真的还是要保重自身才是，不然受苦受累的还不是只您自己。”

要她说，就往向隆庆帝觐言，再着一到二位妃嫔替她分担，又是什么难事不成？

可她与豫贵妃交情到底没到这一步，还是别开这个口的好。

豫贵妃叹道：“偌大一个皇宫，也就只县主你会与本宫说这般推心置腹的话了，受苦受累的可不只本宫自己，还至今没得过皇上一个‘好’字儿吗？连当初本宫册贵妃，都没来看过本宫一眼，如今却那般抬举两个新人，但有什么请求没满足她们，或是慢了一些，皇上便说本宫是‘干什么吃的，些许小事都办不好，养她何用’，实在是……”

意识到自己不该对着施清如说这些，忙打住了，可又实在忍不住想说，“各宫的妃嫔也都来找本宫抱怨，要本宫往劝皇上‘雨露均沾’，本宫说自己一样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哪有那个本事？便都挤兑本宫，说她们连个盼头都没有，本宫既代掌了凤印，就该为大家做主，为大家谋福祉，不然倒要她们指着谁，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她也一样守活寡好吗？

只不过她年纪大了，早不想那些风花雪月了，可皇上好歹给她一点应得的如今本质六宫之首的体面，让她好服众啊；而且皇上那般宠爱那两个小贱人，万一有朝一日，她们就要挟到了她的地位……

施清如就知道豫贵妃多少还是有几分醋妒那两个新晋的美人儿了，简直恨不能立时离开，她可不耐心听隆庆帝后宫这些破事儿！

好在豫贵妃也知道对着施清如一个未出阁的姑外家说这些委实不妥，亦怕韩征回头知道了会不兴奋，忙自己打住了，“嗐，看本宫这嘴巴，一叨叨起来就没完了，县主千万别与本宫一般见识，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才是。”

随即压低声音，问施清如邓皇后病了，该如何处理，“……凤仪殿那一位新近是真病了，本宫打发人往亲瞧过，的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不知县主，还有韩厂臣，是个什么意思，要不要传了太医往凤仪殿瞧瞧？”

反正邓皇后也一直“病”着，连凤仪殿都出不了，哪日忽然病逝世了，也是顺理成章，只这个主她可不敢做，固然皇后的宝座实在吸引人，可她怕自己有那个运没那个命，倒不如就如现下这般，虽无名却有实的好。

施清如自然不可能对邓皇后心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暴，何况那不是与督主的初衷相悖了？她才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当的外人，与自己心爱的人离心。

便只是淡淡道：“不是听说皇后娘娘虽一直足不出户的养病，该有的份例都还在吗？那娘娘只管按份例办事也就是了。我先给娘娘请个脉吧？说了半日的话儿，倒差点儿把正事给忘记了。”

豫贵妃忙笑道：“是啊，那你就先给我把脉吧。”

心里已决定在施清如这里讨不到准话，那回头还是直接着人往请示韩征了，邓皇后明面上该有的份例的确都还在，但有没有到邓皇后手上，她有没有用上，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就比如太医，照理一国皇后病着，就该日日都有太医往凤仪殿请脉，甚至是会诊才是，可韩征不发话，谁又敢为邓皇后出这个头，谁又愿为她出这个头呢？

可如今人病成那样，豫贵妃是真不敢自作主意，还是先请示了，依令办事的好，那回头是好是歹，便都不与她相干，不用她担责了。

于是待施清如稍后离开后，豫贵妃便忙打发了自己的亲信往司礼监求见韩征。

韩征正忙着，哪有空谁来都见？

便命了小杜子见来人，小杜子这才知道邓皇后真病了，且病得很重，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娘娘不是一直都病着，听说连凤榻都下不来吗？仍依例办事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