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清如忙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韩征晲她，“我以后可真得把你看得越发紧了才是，以免你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就没有想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吗？”

施清如敛了笑，认真道：“想过的。但对情有可原，又是真心知错悔改的人，我都愿意给一次机会，反之，就只能以直报怨，尽不手软了！”

广阳郡主面对她时，虽真心知错也懊悔了，却没有哀求她，没有一味的诉说自己的苦衷与不得已；也没有由于事败，就见风使舵，把自己背后的人供出来，为自己谋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足见她品性德行是真没有问题的，这样的人，自然符合她愿意给一次机会的条件。

当然，可能也是由于她与如今的广阳郡主，还有当初的罗异情绪都没深到那个地步，所以才更多只有扫兴与恼怒，也才更轻易原谅吧？

韩征就想到了自己上次感叹过他的小丫头到底还是心太软了，可他同时也感叹过，这是她的难能可贵之处。

以致他至今也不忍逼她改了，那以后她的双眼便只能看到黑暗与邋遢，再看不到阳光与美好了，所以还是由他来直面黑暗与脏脏，让她持续做她自己吧，——不然怎么办呢，自己选的老婆，无论如何也只能自己宠到底了！

他轻叹一声，握住了施清如的手。

施清如见他满脸的认真，只当他还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谁知道就听他道：“你刚才叫我母亲什么来着，我好似闻声你直接叫的就是‘母亲’，怎么着，等不及想要改口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啐道：“督主成日里就会浑说，我那是泛指我们各自的母亲，不然我怎么说，一口一个‘令堂’的？”

韩征低笑道：“我不管，反正我听得清明确楚，你就是叫的母亲。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我随时都可以改口叫‘岳母’的，这有什么嘛，说到底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施清如脸更红了，“岳什么母，我可什么都没答应过你，你要改口，只管改你的往，反正我不会认的。”

“真不认？”韩征说着，作势起身要抓她，“那我只能用点别的方法，让你认了。”

施清如忙灵活的往后一躲，随即起身跑到了门前，这才停下，哼笑道：“想抓我，没那么轻易，想让我认，也没那么轻易……呀……”

见韩征忽地站了起来，直冲她而来，忙惊叫一声，拉开门跑了出往。

跑出老远了才敢回头看，就见韩征只是站在门口冲她笑，并没持续上前抓她的意思，这才拍着胸口放松了下来，终于想到了自己是在司礼监，不知道明里私下多少人正看着她呢，可不能太轻狂太不郑重了，丢了督主的脸。

忙又做出一副沉稳稳重的样子，隔空瞪了韩征一眼，这才转身往了。

余下韩征满脸是笑的看着她走远了，心情虽已好了很多，想到广阳郡主的所作所为和差点儿产生的可怕成果，还是不能消气。

等小杜子送了施清如回来，便冷声吩咐他：“你即刻往一趟西三所见广阳郡主，就说由于有姑娘给她求情，本督这次便不与她计较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本督必定不会再对她客气，让她想想，届时到底还有谁能保得住她们母女！”

本来还想让小杜子逼问广阳郡主到底是谁指使她的，都不必疾言厉色甚至动刑，只消以卫亲王妃的安危要挟她就够了，到底是在宫里，人多口杂，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且逼迫女人也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那便罢了，总回他早晚会查出来的。

可他总得让广阳郡主知道他的小丫头的好，知道她是如何以德报怨的，看广阳郡主会不会羞愧欲逝世！

“是，干爹。”小杜子忙领命往了，不用韩征吩咐，也知道动静尽可能要小，遂只带了个小太监，一路抄僻静的小路近路到了西三所，见到了广阳郡主。

广阳郡主自上午施清如离开后，便一直无声在流泪，午膳也没吃，太后传召也没往，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倚绿一直在劝她，却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劝不到点子上，心里很是不安。

不想就听得小杜子来了，那可是韩厂公的干儿子，宫里娘娘小主们见了都得客气有加，到哪哪儿都横着走的主儿，平白无故怎么会来求见她们家郡主？

倚绿心里就更不安了，可又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只得赔笑着好生请了进来。

小杜子见了广阳郡主，自己是奴秀士家是郡主，礼数先还是要做周全的，恭恭敬敬的打千儿行了礼，一张脸笑得花儿一般，说出口的话却与脸上的笑背道而驰，“都退下，咱家有话与郡主说，不叫谁也不许进来！”

倚绿心跳得更厉害了，忙拿眼往看自家郡主，见广阳郡主点了头，才满心惴惴的带着屋里服侍的人都出往了。

小杜子这才敛了笑，道：“郡主，咱家的来意，您应当很明确了吧？”

广阳郡主如何不知道此番纵施清如肯放过自己，韩厂臣也不会放过？早做好了筹备，闻言点头哑声道：“我心里都明确，韩厂臣要杀要剐，悉听尊听，只求能别连累我母妃，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杜子却道：“我干爹倒是想打人杀人，惋惜我们县主是个心软好性儿之人，明明才被人陷害差点儿丢了命，却还愿意以德报怨，亲身往求了我干爹，让我干爹别与那差点儿害了她生命的人计较，给那人一次机会。这样好的一个人，那陷害她之人得多狼心狗肺，才下得往那个手，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广阳郡主脸也一下子红透了，又是意外又是羞愧，片刻才低声苦笑道：“县主她竟如此善心，品性竟也如此高洁……公公说得对，得多狼心狗肺之人，才干做出陷害她之事？”

她越发唾弃自己，不齿自己了！

小杜子哼笑道：“我干爹有多重视县主人尽皆知，县主都开了口，他纵然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好答应县主了。郡主现下心里必定很兴奋，本来差点儿害逝世了人，也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就揭过往吧？”

广阳郡主越发羞愧欲逝世了，讷讷道：“我没、没有兴奋，真的，我一点都没兴奋，反而更懊悔、更惭愧了……”

县主那样的女子，她若与之持续来往下来，是能成为一辈子交心好友的，那样的朋友，人终此一生，能得其一，已是三生之幸了，可她却愣是把那样的荣幸给折腾掉了，她干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小杜子察言观色，见广阳郡主的确从头至尾都是真的羞愧懊悔，心里对她的恶感总算淡了两分。

冷声持续道：“既然郡主如此懊悔惭愧，那便把到底是谁指使的您害我家县主说出来，当是恕罪，也当是报答我家县主的宽宏大批吧！”

惋惜广阳郡主纵已泪如雨下，还是不肯说，“对不起，我、我已经辜负了朋友，不能再当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之人了，对不起公公，我真的、真的……”

气得小杜子只差忍不住要骂人，合着懊悔惭愧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一点实际举动都不肯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