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一边已顺势接过了施清如手里的帕子，给她绞开端发来，其间自然少不了柔情深情，直至桃子催请了两次施清如用晚膳后，她才从韩征手里抢回了自己早已干透，却被某人一把玩起来便没个完的头发，随便挽了个纂儿，与他一道往前面用晚膳往了。

越日午后不久，小杜子便到司药局接到了施清如，二人一道出了宫后，坐车往了韩征让底下缇骑提前安排好的处所，一间酒楼的雅间。

二人前脚进了雅间，小二刚上了茶来，还未及喝，施延昌也让一个便装的缇骑引着到了。

他一身的黑衣，全身都笼得严严实实，连脸也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来。

小杜子听得外面有动静，先出门查看，瞧得施延昌如此打扮，面色方缓和了几分，如此便吓不到姑娘了，这才放了施延昌进屋，“进往吧。”

随即把声音压得仅够彼此听得见，“记得该说的才许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说！”

又拔高声音与里面的施清如道：“姑娘，我就在外面，有事儿您就叫我啊。”

施清如应了“好”，待小杜子拉上了房门，方淡淡与施延昌道：“坐吧。有什么话也直说，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我就得回宫里往了。”

施延昌却没有就坐，只是定定的看着施清如，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清如如今真是越来越像慧娘了，他方才恍惚之下，还认为自己眼前的人就是慧娘，就是当初他珍而重之的放在心底，发了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的小师妹。

但清如又比她娘看起来要从容自负得多，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胸有成竹，让她便是站到公主郡主们身边，只怕也是尽不逊色，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让人没措施不为她自满与自满啊！

他记得她还有两个月，就该及笄了？

若是他当初没有被猪油蒙了心，没有被权势荣华迷了眼，如今势必已跟慧娘一道，在满心欢乐又不舍的给这般优良精彩的女儿筹备嫁妆，准备送她出阁，也要等着抱外孙了。

惋惜没有“若是”，他如今再懊悔再苦楚，也已是无济于事了！

施清如见施延昌只是站着，久久都不落座，也不说话，有些不耐心了，“施老爷若是无话可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施延昌这才慢慢的坐下了，语带哀求哑声道：“清如，我有话说，有话说的，你先别走。我、我、我只是心里千头万绪，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罢了，我……”

施清如打断了他：“你既然不知从何说起，那就我说吧，和离文书请你本日之内务必签字画押，我是尽不会再让你顶着祝家女婿和我娘丈夫的身份在桃溪当地行走的。你回了桃溪后，不管任何时候，也不许靠近我娘和外祖母外祖父坟前百丈以内，不然我怕他们见到了你，会不能瞑目，不得安定！”

韩征今儿一早便让人送了起草好的和离文书往给施延昌签字画押，他却说什么也不肯签，缇骑们顾着他好歹是施清如的亲生父亲，且本已浑身是伤，是既不好威胁，也的确没法威胁，怕一不警惕就给弄逝世了。

所以只好回往如实禀了韩征，听得韩征是怒极反笑，也就是再派人往时，施延昌及时改了口，他要见过施清如后，才肯签字画押，不然韩征早让他懊悔了。

施延昌眼里的苦楚之色就愈甚了，片刻才艰巨道：“清如，就不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的一应所作所为，你都尽可以告诉桃溪当地的人，传得人尽皆知都无所谓，只求别让我和离，也别让我不能靠近你娘和岳、你外祖父母的坟前。我已经想好了，回往后便在他们坟前结庐，用全部后半生来为自己曾犯过的大错懊悔恕罪，求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施清如冷笑起来，“懊悔恕罪？你断定我娘和外祖父外祖母愿意看见你？断定你还有脸站到他们坟前往？你别恶心他们了好吗，我信任我外祖父外祖母在九泉之下，早已懊悔过一万次当初为什么瞎了眼，要将女儿许配给你了；我娘也必定懊悔过一万次，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当初为什么偏要嫁给你这样一个衣冠禽兽了，她嫁给谁都会比嫁给你日子好过一百倍，至今也必定活得好好的！”

喘了一口吻，“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有一点廉耻心，就该立时把和离文书签了字画了押，我信任我娘和外祖父外祖母更愿意看到这个，而不是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不是逝世了还要忍耐你便宜的过剩的所谓懊悔恕罪！”

施延昌苦楚的闭上了眼睛，“清如，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连禽兽都不如。可我、可我已经得到报应了，也好歹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也姓着我的‘施’，就不能、不能对我稍微仁慈那么一点点吗？”

“你得到报应是你咎由自取，却并不代表那就能打消你的罪孽，别人就必须宽恕你，对你仁慈！”

施清如声音更冷了，“何况当年你权欲熏心，纵容家人毒逝世我娘，霸占祝家家产，恩将仇报时，也没见你看在那好歹是你的结发妻子，是你恩师的女儿，是你女儿母亲的份儿上，仁慈那么一点点啊！”

“至于我也姓施，你倒是提示了我，打今儿起，我不姓施了，我改姓祝了，不就与你再无关系了？还有血，我也可以割肉放血还给你，你是现在就要，还是回头我放好了，打发人给你送往？”

施延昌已经知道施清如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情绪，势必说得出就做得到了，忙摆手道：“不不不，我说错了，清如，你千万别那样，也千万别改姓……我、我答应你，签字画押就是了，以后也必定不会、不会靠近你娘和你外祖父母坟前半步就是了……”

若是清如连姓都改了，他与她就真是最后一丝羁绊也没有了，他怎么能受得了那样的事情产生？

她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啊！

大不了，他以后偶然偷偷往慧娘和岳父母坟前懊悔，其他时候则在家里懊悔便是了，只要他的心足够诚，他信任在哪里实在都一样的。

施清如这才道：“那你记住你的话，别出尔反尔，不然自有人请你吃罚酒，那我可就管不了了。我的话说完了，你假如还没想好自己要说的话，我就先走了。”

施延昌忙道：“我已经想好了，想好了。清如，我实在是想当面与你说一声‘对不住’，这一声‘对不住’我已经欠了你这么多年，欠你娘就、就更多年了，惋惜你娘那一声，我只能将来也往到那一边后，再当面与她说了，那你这一声，我便不想再拖延下往了。”

说着慢慢站了起来，深深鞠下了躬往，“清如，对不住。”

施清如见状，面皮几不可见抽搐了一下，片刻方讽笑道：“你认为你这声对不住有什么用，我又需要吗？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也不吸收！”

也就是老天开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本日才干听到施延昌这一声‘对不住’，可前世她的冤屈呢，就是她活该遭遇的吗？

再加上她娘的冤屈，又岂是区区一句什么用都不顶的‘对不住’所能抵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