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殿是如何热烈，豫贵妃又是如何想的，韩征自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在司礼监把几分最紧要的折子批红发下往后，心里实在惦记施清如，便收拾一番，早早出了宫，径自往了师徒两个的家。

施清如昨儿烧了一夜，今儿醒来后，烧虽已经退了，浑身却还乏得紧，便一直躺在床上，连房门都没出过。

桃子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约莫猜到她多半跟韩征闹不兴奋了，怕她闷在心里闷出病来，几次都想劝她往屋外走走，她也都给拒了，心里实在烦乱得很，乱麻一般根本理不清，还是静静的躺着，慢慢的理的好。

所以韩征到了她房门前时，不出所料吃了闭门羹。

桃子虽怕他，却更听施清如的话，把门开了一道缝，人挤出来后，便立时关上了，壮着胆子低声与韩征道：“督主，小姐吃了药已经睡了，您要不还是先回往吧？”

韩征自然知道这是施清如不想见自己的托词，心里虽着急，面上却是看不出端倪来，只沉声问桃子：“那你家小姐今儿可好些了？吃了几次药？早膳午膳都吃了些什么？”

桃子低声逐一应道：“已经好了不少，药都吃了，早膳午膳都吃的粥，只身上还没气力，老说乏、累，想睡，想来得再将养几日才干大好，督主还是明儿……”

忽然听得房间里有咳嗽声传来，忙改了口：“督主那么忙，要不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韩征何尝没闻声屋里的咳嗽声，有些可笑又有些无奈，沉默片刻，“嗯”了一声，“那本督就先回往了，你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说完转身大步往了。

桃子这才松了一口长气，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进了屋里往。

施清如在床上见她进来，低声问道：“督主走了？”

桃子点点头，“走了。”

忍了忍，没忍住，“小姐，我瞧着督主眼里的血丝比早间更多了，可见白日也没歇过，他昨夜便亲身照顾了您一整夜，白日还不歇息，这样下往，只怕铁打的身子也要受不了啊。我估摸着，他如今人虽回了府往，却确定是吃不下睡不着的……您有什么话，什么误会，不能当面与督主说明确，解除掉的呢？您和督主一路走到本日，可不轻易……”

施清如何等熟悉韩征，方才虽隔着房门，依然一下就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沙哑和疲惫，不用桃子说，也能猜到他此时的状态。

心疼自是心疼的，那么深沉热烈的情绪，是一点一滴慢慢累积起来，直至如今的，岂是一夜之间，说不心疼就不心疼，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苦楚也还是真苦楚，纠结也还是真纠结，以致她竟没有勇气面对韩征，没有勇气告诉他邓皇后到底都与她说了些什么，然后问他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她当然盼看是假的，是邓皇后见不得他们好，甚至是一厢甘心，以致猖狂妒恨之下的挑拨离间。

但她更怕是真的，更怕韩征亲口向她证实，邓皇后所说的都是真的，他和她的确曾甜蜜过，他们之间的柔情深情，在他和邓皇后之间，也曾上演过……那她必定会发疯的，必定会妒忌得发疯，恨得发疯的！

她不想让督主看到自己那丑陋的一面，也畏惧那个残暴的事实会让他们再也回不往了，除了回避，还能怎么样？

哪怕心里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回避下往，但能回避一日，且先算一日吧……

施清如想到这里，心里又说不出的难受起来，低声与桃子道：“我心里都明确，只是一时间还理不清……你先出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可是……”桃子还待再说。

见施清如分明已不想再听她说下往，只得无声的叹息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往。

韩征出了施清如的院子后，却没有回都督府，而是往到前厅里，等候起常太医来。

清如不愿意见他，总愿意见老头儿吧，那他先把事情告诉老头儿，请老头儿帮忙先替他解释分辨一番，指不定清如就愿意见他了呢？

她年纪小，心思也纯净清澈，也不怪不肯见他，只怕是根本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想先冷处理一下事情，等候自己想明确些了，再来面对事情、面对他。

可他却从来不是迎难而退、迎难绕道之人，有问题当下就得解决了，心里才踏实，事关她，就更是如此了，所以今儿他不把误会解开了，不把小丫头心里的疙瘩给平了，是尽不会离开的！

好在常太医未几一会儿便也回来了，他亦记挂着施清如的身材，所以一到下值的时间，便急促的赶回了家来。

先问过下人，知道施清如很好后，又听得下人说韩征一直在花厅等着自己，常太医估摸着韩征定有要紧事与自己说，遂没有先往看施清如，先到了花厅见韩征。

果然韩征开门见山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情大略说了一遍，末了虽有些为难，却眼神不躲不闪的道：“虽是皇后有心挑拨，胡言乱语，到底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如今清如又病着，不肯见我，我怕执意要见她或是硬闯，会让她再气坏了身材，所以只能把事情告诉给您老，劳您老先替我解释一下，让她先消了气儿，再好好与她分辨了。”

常太医也是聪慧人，一听便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道：“我方才出宫时，一路上见好些宫人都在窃窃私语，我恍惚闻声是在说什么皇后病了，豫妃升了豫贵妃，以后代掌凤印和六宫大权，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让你给收拾了？”

韩征这会儿想到邓皇后，都还余怒未消，冷声道：“那是她咎由自取。若我果然做过，她对着清如那样说还罢了，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过，全是她在胡说八道，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断定自己真没做过？”常太医却是一挑眉头，“反正我和我小徒弟也不可能拉了你到皇后跟前儿当年对质往……”

话没说完，见韩征一张脸已是黑如锅底，忙打住了，讪笑道：“别赌气别赌气，我开玩笑逗你的。我当然信任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又不是那等没本事之人，何必要委屈自己走这样的歪门邪道？这样的话儿皇后要是当着我的面儿说，任她说得天花烂坠，我也定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可我小徒弟人年轻，经过见过的人和事少，又满眼满心只有你，当然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局者迷了，你可别怪她才是。我呢，这便与你讲解往，等她明确了，你再慢慢与她说往，把误会解开了就好了。”

韩征这才面色稍缓，道：“我怎么会怪她？本来就是我不好，要怪也该是她怪我才是。那就有劳您老了，回头必定好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