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清如笑道：“臣不敢说一次都不会再发作，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臣要是如今把话说满了，将来有了例外，臣岂不是有意欺瞒太后娘娘？但今冬太后娘娘势必会比往年好过，势必会舒坦得多，臣却是可以作保的。”

太后笑道：“那就够了，哀家如今便已觉着比往年好受多了，受过了以前漫长的无看的折磨，才干明确如今的舒适是多么的弥足可贵，哀家不能得陇看蜀，得了好还想更好才是。所以施太医，哀家更要好生赏你，要不是你，哀家还不定要被这经年的腿疾折磨多少年，只怕一直得被折磨到哀家驾鹤西往那一日了。”

看向段嬷嬷，“你说哀家赏施太医什么好？她要是男儿身，哀家就擢了她为太医院的院判副院判，她也是实至名回，可她到底是个女儿家，当院判也忒辛苦了些……唔，就封个县主吧，既尊贵又体面，还有禄米年赏，且是一辈子的，将来无论嫁往了哪家，都不必担心夫家会看轻，足够嫁到哪家体面风光了。”

段嬷嬷笑道：“虽说郡王的嫡长女才干封县主，其他嫡女几乎都再难有此殊荣，更别提庶女了，您老人家这个赏赐稍微厚了些，但一来施太医的确当得起；二来您老人家贵为太后，爱好谁了，想给个封诰也是无可厚非，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只有赞成的，其他人自然更不可能有二话了。就是不知道您老人家打算给施太医一个什么封号？要不回宫后让内务府的人拟几个好的来，您老人家看过后再做定夺？”

主仆二人说得热烈，施清如在一旁听得却是攥紧了拳头，止不住的想冷笑。

太后还真是大手笔，上次出手已是又升官又发财，连她师父都没落下，这次更是慷慨，直接便是一个县主，就像段嬷嬷方才所说，那是郡王嫡长女才干有的封诰，其他一母所生的嫡女就由于生得晚些，便只能看洋兴叹。

可见皇室除了规矩等级森严，有时候也是真的吝啬。

如今太后却直接封了她一个县主，浑不管事情传开后，宗亲们会如何想如何说；也不管她破了此例后，以后再想拿祖制规矩来压人，只怕也将再难服众，——还是那句话，“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太后也真是有够心疼福宁长公主这个女儿的了，不怪能纵得福宁长公主也想当太后呢！

问题是，她现在要怎么办？

吸收了这个县主的封诰，便代表她愿意将此番之事揭过不提了，可她委实咽不下那口吻，县主再尊贵再光荣，能保她此生无忧又如何，难道还能比她的命更可贵不成？

以自己生命换来的县主，她也宁可不要！

可若是她不肯吃这杯敬酒，太后势必还有罚酒等着她，那只怕就不是她想不吃，就能不吃的了……

心念电转之间，施清如已自锦杌上滑跪到了地上，语带不安的道：“回太后娘娘，臣先是医官，后是太医，不管是身为医官时，还是蒙太后娘娘恩赏，擢为太医后，都是有月俸的，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臣无论给哪位朱紫治病，便都是臣的本职天职，给太后娘娘治病，自也是一样。何况太后娘娘早已厚赏过臣和臣的师父了，如今再要赏臣，还、还要封臣为县主，臣实在是受之有愧，求太后娘娘千万收回成命，以免臣德薄福小，折杀了臣。”

太后笑道：“哀家方才不是说了么，哀家受过了以前漫长无看的折磨，才干明确如今的舒适是多么的弥足可贵，而这舒适，都是你带给哀家的，那哀家便怎么赏你都不为过，你就别推辞了……也不必等内务府拟封号来选了，哀家现下便赐施太医两个字‘恭定’吧，你觉着怎么样？”

后面的话却是对段嬷嬷说的，段嬷嬷立时笑道：“太后娘娘亲赐的封号，自然再好不过，那施太医从此便是恭定县主了。县主，您这是兴奋过火了不成，还不快谢太后娘娘隆恩呢？”

施清如却还是一副受之有愧，以致傻了的样子。

衣袖下的拳头却是攥得更紧了。

‘恭定’县主，太后这是给甜枣的同时，都不忘敲打她一番，甜枣里都得和一把尖锐小石子儿，让她扎得满嘴都是血了，也只能含笑生生往下吞啊！

实在让人如鲠在喉，吞不下往，又吐不出来。

惟有持续推辞，“太后娘娘，臣真的愧不敢当。旁人不知道，太医院高低却是都知道当初臣给太后娘娘治病，并非是臣的医术就有多过人，也并非太医院的其他人就不能治，不过是机缘偶合罢了。若太后娘娘对臣一赏再赏，一次赏赐比一次赏赐厚，难道冷了太医院其他人的心，甚至会冷了文武百官的心？毕竟相较于太医们和朝臣们经年累月的功劳苦劳，臣这点微末本事与功劳实在微不足道，还求太后娘娘能收回成命，若实在要赏，就赏臣一些金帛也就是了。”

太后脸上的笑就慢慢的消散不见了，看了一眼段嬷嬷，段嬷嬷忙递了一旁的茶给她，她便低头吃起茶来。

段嬷嬷这才看向施清如，淡笑道：“施太医莫不是没听说过一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意思就是，不管皇上与太后娘娘赏的是什么，好的也好，坏的也罢，底下的人都得领赏谢恩。本日是太后娘娘感到施太医医术过人，让太后娘娘舒坦了，所以才赏你，她老人家既赏了你，那不论赏什么，都是感到你当得起这个赏，你也只消领赏谢恩便是，实在犯不着往想那些个什么‘受之有愧’，‘折杀’，亦或不能服众之类。太后娘娘安了心要赏你，便是皇上都反对不得，其他人焉敢有二话！”

施清如听得暗自讽笑不已。

从来只听说过上赶着讨赏的，上赶着非要逼人领赏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更是当事人，也真是有够倒霉的！

她考虑着小声道：“臣自然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臣实在德薄福小，受不起太后娘娘如此厚赏啊，求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太后忽然把手里的茶盅把桌上一顿，冷冷道：“都退下！”

屋里几个早已眼观鼻鼻观心低垂下了头往，拿自己当幔帐的宫女闻言，忙都屈膝行礼，无声无息的鱼贯退了出往，只留了一个段嬷嬷仍服侍在太后身侧。

太后这才看向了施清如，冷冷道：“施太医既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自然也该知道‘君让臣逝世，臣不得不逝世’了！你是个聪慧通透的孩子，哀家也自来很是爱好，本认为你会一直聪慧通透下往，如今看来，竟是哀家看走了眼啊！”

段嬷嬷与她一唱一和，“施太医，你年轻俏丽，又有一身的好医术，若再封了县主，就真是大好的福气远在后头，压根儿不需要再受任何的掣肘与委屈了，何必由于一场小小的误会，就断送了自己大好的前途呢？那也太得不偿失了，不是吗？我要是你啊，我就见好就收，别再往想旁的那些有的没的，也尽不把宝都压到别人身上，毕竟靠山山倒，靠人人倒，也没有任何花儿是能永开不败的。”

顿了顿，持续道：“也不知道施太医听说过这样两句话没，‘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谁有都不如自己有’，你这般聪慧，就算之前没听说过这句话，现下也该很快明确过来这个道理吧？”

没说出口的话是，韩厂臣就算如今再权势滔天，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太监，她难道还真认为能与他白头到老不成？

等她再大几岁，有了某些不能诉诸于口的需求，更想成为一个母亲了，她就知道再好看的皮相，再滔天的权势，再过人的宠爱，也都什么用不顶了！

何况韩厂臣的权势都是皇上给他的，皇上信重抬举他，他才干一人之下，反之，他立即什么都不是，还真认为他能仗势欺负别人，就也能欺负长公主了呢？

那也得先看太后娘娘答应不答应！

施清如低垂下头往，不说话了，心里却知道自己本日怕是不吃下太后的这杯“敬酒”，便出不了这间屋子了。

本来真要吃下这杯酒，也不是不可以，可她心里实在憋屈得慌，没吃已经憋屈得慌了，真吃下了，还不得憋屈逝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