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桃子应下，又改了口，“算了，还是打点热水来，我擦擦身子也就是了，现如今想起水来，我都还心有余悸，还是过两日我心里没那么后怕了，再沐浴也不迟。”

桃子听得心疼起来，低声骂道：“福宁长公主简直是个疯子，有本事管好自己的儿子啊，拿小姐开刀算怎么一回事？分明就是柿子捡软的捏，我以后必定日日在心里咒骂她将来不得好逝世！”

施清如如今大半时间都在宫里，很多事她也不愿桃子知道，省得她白白担心。

所以萧琅对她有意之事，桃子还是此番出了事，才终于知道了几分的，搁平常得不知多兴奋她家小姐能有那般优质的夫婿人选，如今却是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只剩恼怒与厌恶了。

有那样一个恶婆婆，就算那萧大人再好再精彩，也等着将来终于娶了妻后，家宅不宁吧！

相较之下，还是督主更好，就自己一个人，她家小姐将来谁的气都不用受，大情小事都可以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就更不必说督主的过人相貌与权势，还有对她家小姐的居心了。

唯一的不好，大抵也就是督主……是个太监了，可这世上的事哪能都十全十美？

要害她家小姐心甘甘心，她还能说什么呢？

施清如忙道：“这话你在我眼前说说便罢了，在旁边眼前，切记一个字都不能说，省得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她只有更憎恶福宁长公主的，可光口头憎恶有什么用，得实实在在的让她痛，让她悔青肠子才是！

也不知督主接下来会怎么回敬福宁长公主？

她之前只想着凭自己的气力要报仇很难，必要时候，指不定还得借丹阳郡主和萧琅的力，惟独没想过借督主的力，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和督主既已心意相通，彼此一体，她当然也没必要再无谓的矫情。

就交由督主往操心这事儿吧，她这次要心安理得当一回菟丝花了。

丹阳郡主出了施请如的院子，看着满天亮晶晶的繁星，却半点观赏的心情都没有，只余满心的茫然。

韩厂臣明显不会手下留情，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也不让她与清如见面；偏她母亲还毫无悔改之心，总感到自己是尊贵的长公主，就该唯她独尊，可且不说韩厂臣如今大权独握，她却因至今仍没弄明确什么叫真正的‘君臣有别’，与皇上舅舅情分日渐稀薄，他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就单说此番之事，的确是她做错了，还错得离谱，只差连大哥的命都一并赔上了，竟然都还不足以让她幡然觉悟吗？

难道非要清如与大哥一起葬身激流里，母亲等回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才肯承认自己真的错了吗！

丹阳郡主想到这里，烦躁得都忍不住有些想自暴自弃了。

哼，母亲既至今都感到自己的面子大过天，那她也懒得再管这事儿了，看她要怎么结束吧，反正她一个未出阁的娇小姐，本也不该管、更管不了这些事！

丹阳郡主遂带着百香，赌气回了自家暂居的小院往，也懒得往见福宁长公主甚至是萧琅，告诉他们韩征的态度了，直接关了门睡起大觉来。

翌日凌晨，施清如刚醒来，韩征便一身绯红官服进来了。

休息了一夜，他看起来显然已缓了过来，面容白净干净，双眼明亮有神，气色也大好，一副精力焕发的样子。

但他却不是来陪施清如，而是来与她作别的，“清如，昨夜兵部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南梁已征齐二十万雄师，粮草也已筹备妥当，只怕不日就要挥刀北上，对我大周攻城略地，烧杀抢掠了，皇上急召我回宫商议对策，所以我不能再留在大相国寺陪你了。偏你师父说，你再将养几日再出发回往最好，不然我也好一并带你回往。如今却是只能留你在大相国寺再住几日了，但你放心，我会把小杜子和孙钊留下，再留一百缇骑掩护你，你尽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

施清如本来还沉浸在他昳丽无双的姿容中，既想看，又有些不好意思看，不禁又想到了自己昨晚上在黑暗中，是如何的欢乐无穷、无声手舞足蹈，大半夜才模模糊糊睡着了，却是连梦里，也全是他，以致刚才自己真是笑醒的……

听得这话，立时顾不得想那么有的没的了，忙正色道：“那督主只管忙你自己的往，不用管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顿了顿，“你把小杜子也带上吧，你一忙起来，便废寝忘食，除了他服侍你，别人服侍我都不放心。”

韩征却道：“小杜子还是留下服侍你吧，你跟前儿光一个忠心有余却能力不足的桃子，我才不放心呢，我跟前儿服侍的人多，不差小杜子一个……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许再说了。”

施清如见他保持，只得应道：“那好吧，就让小杜子留下吧，等我回往后，立时让他进宫服侍你往。”

韩征点点头，伸手揉上了她的头顶，“清如，本该留下好好陪你几日的，偏公务实在繁忙，只能委屈你了，但你放心，该为你讨的公平，我必定会尽快为你讨回来的！”

施清如把头一偏，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哝了一句：“别摸我头发了，几日没洗了，我自己都能闻见发臭了。”

才又正色持续道：“督主，在其位谋其政，别说你身居那样的高位，权利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了；就是我不过一个七品太医，若非万不得已，只要我还是太医一日，还该我当值一日，我都要尽好自己的本职，对得起自己的职守和本心。何况还是如此紧急重要的军国大事，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让南梁得逞，遭殃的不仅仅是边关的无辜百姓们，谁又能保证有朝一日，你我不会也随着遭殃呢？”

“所以你只管忙你自己的往，我不感到委屈，所谓的‘公平’，事有轻重缓急，也可以以后再说，甚至再也不提。若不是此番遭此无妄之灾，我与你指不定还要等多久，才会……从某种程度上说，福宁长公主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只冲这一点，我便可以不与她一般见识了。”

顿了顿，笑得一脸乖巧的道：“我也必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只管安心吧！”

韩征见她不让自己摸她的头发了，也就从善如流，改为了握住她的手，固然他一点没感到她发臭了，反而感到她比昨儿更香、更俏丽了。

等她说完了，他才低叹道：“我筹备了一箩筐的话要与你说，成果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已被你给先说完了，这下我该怎么办？是夸你懂事体贴呢，还是夸你深明大义呢？”

施清如俏皮的偏了头道：“你可以先夸我懂事体贴，再夸我深明大义，若还要夸我其他，我也不会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