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这才无声的一叹，这口吻不让韩征出了，他后边儿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母亲打人是不对，可以她一贯的性格，韩征若当众给她没脸，她只会与之针锋相对，把事情闹得更大，场面闹得更为难。

那就真是如了皇后的意了！

当然，他母亲打赠医官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事后他必定会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毛病，好生向赠医官道歉，好生补偿她的。

至于这个宫女，本日却是无辜受累了，惟今他能做的，也就是事后好生补偿她，让她丰衣足食，余生无忧了。

就有几个太监应声进来，反剪了采桑的手，径自往外拖。

采桑唬得满脸都是泪，拼命的挣扎，“求厂公饶了奴婢这一次，求厂公然恩……”

韩征却充耳不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施清如在一旁看到这里，再也看不下往，站了出来，屈膝一礼道：“督主，这宫女也不是故意要打下官的，不过是见之前太后娘娘忽然昏迷了，心急如焚，又急于为主分忧，才打了下官一下而已，如今早不痛了；且如今正是给太后娘娘治病的要害时代，实在不宜见血，求督主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假如说那日邓皇后宫里那个芝兰还多少有助纣为虐的成分在，之后挨了小杜子那一顿掌嘴还算不无辜，本日这个采桑，却从头到尾都是全然无辜的，只是恰好那么倒霉，因邓皇后趁机挑事儿，被福宁长公主给点到了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而已。

为此就要让她白白失往一只手，也实在太过火、太残暴了些，宫女也是人，凭什么就要人家遭此无妄之灾？

固然她知道督主都是在为她撑腰张目，都是在为她所受的委屈讨回公平，但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好好儿的一个人，眨眼间便无辜成了个残废人。

当然，要说她一点没有因福宁长公主那一巴掌受辱冷心，也是不可能。

哪怕她再宽慰自己，福宁长公主都是由于与太后母女情深，关心则乱，才会气急之下打了她，她依然不会忘了那一刻她的哀愤与心冷，不怪太医院其他人都不敢给太后往深了治病，只敢开太平方子，动辄便要受辱甚至丢命，谁遭遇得住？

所以以后，她势必将对福宁长公主越发的敬而远之，便是丹阳郡主兄妹两个，她也得敬而远之了。

韩征看向施清如，淡淡道：“本督发落这宫女，可不仅仅只是由于她打了你，更由于她胆大包天，目无主子，所以你不必由于觉着她罪不至此，就替她求情，这根本与你无关。”

真是个傻丫头，他本日不替她找回这个场子，她后边儿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势必还要日日出进仁寿殿，福宁长公主又再找她的麻烦怎么办？

他必须得让福宁长公主知道，动了她到底会付出多大的代价，那么在她激动之前，便会掂量再掂量了。

她红肿着半边脸的样子，他短时间内已经看到过两次了，尽不会再容许第三次的产生！

施清如忙道：“督主，下官知道下官没那么重要，督主处分采桑，是出于宫规，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可下官真感到她罪不至此，且太后她老人家向来宽柔待下，也必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产生，求督主就饶了她这一次。”

还当韩征仍不会批准，一边说，一边已又在绞尽脑汁的想，接下来要怎么说，才干说服他了。

不想就听得韩征道：“赠医官所言也有道理，眼下正是太后娘娘治病的要害时代，的确不宜见血，那便改为打这宫女二十板子，以儆效尤吧。”

说完看向已然呆住了的采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赠医官的救命之恩？”

采桑这才回过神来，反剪着她的太监也适时松开了她，她便忙忙扑上前，跪在了施清如眼前，哭道：“奴婢谢过赠医官的救命之恩，奴婢必定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挨二十大板固然也不轻，比起砍往一只手，却无疑轻得多，还当长公主好歹要为她说两句好话，不至眼睁睁看着她被厂公砍往一只手，没想到却只有轻飘飘的一句‘母后自来还算爱好她，韩厂臣回头可得赔母后一个更好的’。

反倒是素不相识的赠医官，还是苦主，要害时刻站了出来为她求情，让厂公转变了主意，赠医官这个恩惠她记下了，以后但有机会，赴汤蹈火，也断然不会皱一下眉头！

采桑很快被带走了，脸色讳莫如深的福宁长公主这才看向了邓皇后，皮笑肉不笑道：“戏已经看完了，皇后现在舍得离开了吧？”

真是好大的胆子，挑事儿挑到她头上来了，让她白白被她看笑话儿，这笔账她记下了！

邓皇后惊奇道：“皇姐这话是怎么说的，本宫几时看戏了，这里又哪里有戏看啊？不过母后跟前儿既不需要本宫服侍，那本宫就先回凤仪殿往了，晚些时候，再过来探看母后。”

看向自己的宫女：“回宫——”

扶着厚着的手臂，款款出了仁寿殿。

除了福宁长公主以外的所有人都行礼恭送：“恭送皇后娘娘——”

韩征等邓皇后走远了，方看向福宁长公主，“那臣也带了常太医和赠医官先行告退了。”

福宁长公主也不想短期内与他杠上第二次，点头道：“行吧，那韩厂臣且忙你自己的往吧，只是母后还没醒，赠医官与常太医现下还不能走，韩厂臣且先自便，待母后醒了，本宫自会打发人送赠医官和常太医回往的。”

常太医忽然恭声道：“回长公主，太后娘娘只是睡着了，待睡够了，自然也就醒了。至于醒来后该做什么，臣方才已经交代过段嬷嬷，段嬷嬷也说了她都记下了，所以臣和小徒留不留下实在都一样了，反倒是加在太后娘娘温泉里的药材，得臣师徒二人回了太医院往现配，配好了才好打发人即刻送来仁寿殿，还请长公主能允准臣师徒二人现下回往。”

这些个朱紫完整不拿人当人看，以实际举动又为他生动诠释了一回什么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宫人已不是动辄得咎，是根本连动都没动，什么都不做，指不定大难便已忽然落到自己头上了。

要不是由于韩征对他有救命之恩，要不是处了这么几年，多少处出了几分真情绪来，他真是一刻也不在皇宫这个处所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