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韩厂臣对她另眼相待，若是故人之女，便解释得通了。

她越失笑靥如花了，道：“之前曾与赠医官有过两面之缘，感到她颇对我胃口，再加上受人之托，所以立即赶了来，不想还是迟了。赠医官这脸可是邓玉娇弄的？好好的脸让她给弄成了这样，真是看着就疼……她仗着皇后娘娘宠爱，惯会使这些阴招，哼，她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必定让她也试试这滋味儿！”

施清如忙给丹阳郡主行礼道谢，既不过火谄谀夸张，又让人明显能感受到她是发自心坎的感谢：“多谢郡主赶来相救，也多谢郡主关心，臣实在愧不敢当，臣这亦只是皮外伤，养两日就没事儿了。”

‘受人所托’？

丹阳郡主这是托辞，还是真有其事呢，可除了督主，她在皇城里哪还有别的依附？

韩征的重点也放在了这四个字上，笑道：“敢问郡主所说的‘受人之托’，是受何人所托？那回头臣可得好生向他道个谢才是。”

丹阳郡主倒是大慷慨方的：“就是我大哥啦。昨儿赠医官与邓玉娇在御花园闹得不兴奋时，我大哥也在，想着以邓玉娇那跋扈嚣张的性子，势必要找补回来的，便提前安排了人暗中留心，没想到邓玉娇果然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可我大哥是外男，如何好擅进后宫往为赠医官解围？所以忙忙打发了人来告诉我，让我赶往凤仪殿救人。”

韩征不防竟是萧琅托的丹阳郡主。

印象里那也是个冷清冷性之人，虽在宫里当差，又得圣心，还有太后和福宁长公主宠着护着，却自来是个未几事的人，怎么忽然就这么好心了？

他下意识看向了施清如。

见她虽半边脸肿着伤着，却仍难掩本身的好底子，一双眼睛因才哭过，像琉璃一般溢着华彩，肌肤也在阳光下，越发的莹白如玉。

但她身上最引人注视标，无疑还是她身上的医官官服，更是那份由于自己是真的有真才实学，是凭自己真本事立足，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自负和从容，——就像那些饱腹诗书之人，自然而然便流露出来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一样。

施清如方才一直默默流泪时，韩征还没察觉出来，刚才她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不见半分软弱，而是不卑不亢的向丹阳郡主致谢时，他便立时察觉到了。

虽早知道她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已经顺利成为了大周第一名女医官，这一个多月以来，无论是在太医院，还是往后宫各妃嫔处出诊，都是越发的如鱼得水，渐进佳境。

可听说她成长了，与亲眼所见她的的确确成长了，早已今非昔比，感到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别说萧琅了，便是他，若之前没见过她，与她没有那些渊源过往，如今乍然见到这样一名与众不同的女子，还是个俏丽女子，只怕也要下意识多看几眼，不自觉就变得好心起来吧？

韩征心思眨眼间已百转千回，嘴上也没闲着，笑着与丹阳郡主道：“本来是萧大人托的郡主，臣还真是挺意外的，不过也算是在意料之中，阖宫谁不知道长公主教子有方，一双儿女与别的贵胄闺秀都不一样呢？那臣便厚颜再求郡主一事了，还看郡主能答应。”

丹阳郡主巴不得他这句话，素日因内外有别，她想远远的见他一面都大大的不易。

忙笑道：“厂臣只管开口，我能做到的，尽不推诿，便是我不能做到，也必定会替厂臣想方法的。”

韩征笑道：“郡主言重了，臣哪能那般不知好歹？臣是想请郡主带了赠医官往您那儿，给她的伤口上点药，再安排人静静儿送她出宫往。她这个样子回了太医院，没的白引人闲话，臣要带她回司礼监又委实不方便，幸好遇上了郡主，倒是替臣解了燃眉之急。”

丹阳郡主还当韩征请求她什么为难事儿，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忙道：“厂臣放心，我必定好生给赠医官上药，再安排人好生送她回往，厂臣只管安心忙自己的往吧。话说回来，司礼监值房与内阁值房离得那么近，司礼监的人自不敢说什么，内阁的阁老们可就未必了，不怪厂臣觉着不方便，我那儿就清净多了，又都是女孩儿，就更方便了。”

韩征笑道：“那就多谢郡主了，只是郡主怕还是要警惕一点，别扰了长公主的清净才是。”

丹阳郡主笑道：“我娘一早就陪皇祖母礼佛往了，要在仁寿殿待一整日呢，厂臣只管放一百个心吧。”

韩征点点头：“那就有劳郡主了，臣日后再好生报答郡主。”

看向施清如，“你这便随了郡主往了，郡主是个好性儿之人，阖宫高低都知道的，你只管安心便是。”

施清如脸上的笑早已消散不见了，整颗心钝钝的，全部人也木木的。

督主不是才说了让她随他往司礼监的吗，怎么眨眼间又改了主意？

她还在兴奋终于可以多与督主相处一会儿了，谁知道那都是妄想，督主分明就是没措施了，才答应带她往司礼监的，如今一有其他措施了，立时便改了主意。

丹阳郡主方才也说，她假如往了司礼监，司礼监的人不敢说什么，旁边内阁值房的阁老重臣们却是未必……阐明什么，阐明她假如真往了，于督主又是一场不必要的困扰与麻烦。

他能亲身赶到凤仪殿救下她，为此还与邓皇后闹得颇不兴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还想怎么样？

就由于他亲身来了一趟，还在见过她受伤的脸后，那般的震怒，眼里也好似有心疼之色，还以雷霆手段，为她讨回了公平，她就又能东想西想，认为自己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吗？

也太拿自己当一盘儿菜了！

指不定督主只是恰好闲着，或是被小杜子催得不耐心了，才不得不走了这一趟呢？

而且树活皮人活脸，她虽无关紧要，在外行走时，代表的却是他和都督府，打她就是打他的脸、打都督府的脸，他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醒醒吧，施清如，你总是东想西想真的是病，得治！

施清如闻声自己语调平平的开了口：“多谢督主的一番苦心安排，那臣就给郡主添麻烦了。”

话一出口，对自己竟能如此安静，连自己都感到佩服自己；又为自己方才的欣喜觉着可笑，有什么可喜的，这一场相见，还不如不见呢！

丹阳郡主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道：“不麻烦，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况我大哥已明显拿你当朋友，不然不会特地托我走这一趟，你既已是我大哥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再这般客气，难道生分了？”

她大哥也到年纪该娶妻生子了，只他向来都一副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样子，可把皇祖母和她母亲急坏了。

倒是没想到，他竟会对这赠医官如此另眼相看，若二人能有进一步的发展，想来韩厂臣也不至于不会放人，那韩厂臣身边便又干干净净的了……就是这赠医官身份到底太低了些，要做正室尽无可能，不过就算做个侧室，也不算是埋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