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兰馨放工没急着走，她将一天的工作做个总结，才会放心离开。她将工作收拾好，拿着包走出大院。迎面一台解放牌吉普停在路旁。吉普车旁，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

那熟悉的身影，不正是巴将军？

葛兰馨不由一愣；他，怎么会在这？

葛兰馨记忆中，巴特尔从没对她主动过；更甭提，来接她放工这样奢侈的行动。

巴将军的心里，一直装着的人，是梅启玥。

有一次，部队的一位大姐开玩笑问他，将军该不知怎样对女孩温柔吧？巴将军答，学生时代有过；北平的冬天很冷，怕爱好的姑娘下火车会冷；他抱着狐皮袍子，在车站巴巴等她；……也不知她坐哪天的车；一连等了三天，才等到。天天那时间，他就往车站。后来，她不在了，他也不再对别的姑娘的温柔。

巴将军说这话的意思；告诉别人，他的心在那时柔软过，以后尽不可能了。当红娘的那位大姐吃了闭门羹，自然往拒尽了别人。

葛兰馨恰好经过；……她对他深情暗许，竟盼看成为他温柔相待的女孩；……这么多年，她嘘冷问热，她陪着笑脸，人家只是淡淡的；……

她一直为他付出。他，很冷淡，很安静；对她从未器重过。

该是碰巧的吧？葛兰馨幽幽地，叹了口吻；……他，必定在等某位重要领导。

葛兰馨略一低头，佯装没看见他；侧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往；……

“葛兰馨同道，你等一下！”

兰馨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巴特尔的声音。

他，在叫我么？……兰馨略一迟疑，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侧目道：“首长！”

“兰馨，你不是放工了？……这，还要往哪里？”巴特尔追上来问道。

“嗯，我，回家！”葛兰馨幽幽地答道。

“回家，你不得往那个方向吗？”巴特尔用手朝刚才站的方向一指；他的表情很古怪，又有些忸怩；凑近她耳畔；悄声说道：“我，今天来接你放工！”

“什么？……你，接我？”葛兰馨十分错愕，嘴微微张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关系虽缓和了，但，并没有很亲昵的举动。

他这，是为了哪般？

被她这样盯着看；巴将军有些不自然；他很自嘲地一笑；“怎么了？……你感到我站这，不像？……我这样子，特别可笑，是吧？”

“不……不是，……”兰馨轻轻咬着嘴唇，忍住没笑出来；“你这么郑重其事，还带着汽车过来；……我还认为，认为你要见哪位领导呢。”

“见哪位领导？……你，不就是我的领导吗？”巴特尔温情一笑，依然有些拘束；说道：“我娘来了。她说，想见见你！”

温情脉脉的一笑；如蜜糖般甜到她心里。这男人从来板着脸，未曾见他和悦过；这迟来的笑脸，竟是直击她的心坎；她心里的怨，心里的烦，所有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真的？……伯母来了？伯母，她什么时候到的？”葛兰馨欣然问道。

他，要带我往见他母亲？他这是心里断定了我做他的贤内助？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兰馨心里一阵狂喜；她喜不自禁地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蓝色中山装；正儿八经冰冷得像老干部；……

葛兰馨很犯愁；为难地说道：“可，我这个样子，……怎么好往见伯母？”

“没事儿，我看好的人；……我娘，她应当是爱好的。”巴特尔不管她；拽着她的手上了车；说道：“我娘昨晚到的，今天，非得要见你。我拗不过她，只能过来找你。不急，我们往趟百货商场，给你买一套新衣再回往！”

“首长，这……这好吗？……”他少有的热和，让葛兰馨心怦怦直跳；她的手被他轻握着，她的心儿幸福得发抖；蓦地，她脸庞上飞起彤霞，红得像喝醉了酒般。

“没什么；……你兴奋就好。”他看着她陀红的脸，心里微微诧异；本来，她并不呆板难缠，也有这俏丽动人的一面；……

葛兰馨随着巴将军，从百货商场出来，换上了一套时兴的套装。果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葛兰馨也是娇媚的女子，这么一打扮，也是俏丽动人；更何况，所爱在身旁。

她的眼珠闪着光，布满了柔情深情；“首长，……我，这样还行？”

“俏丽；……”巴将军手里拎着几盒糕点；笑道：“这些糕点；……你就说，是你买来孝敬我娘的。”

“首长；……”兰馨没想这些，她感谢地看着他；“我以后，会对老人家好的！”

“嗯，还叫我‘首长’？……你，这也太生分了些！”巴将军笑道；“怎么，还不好意思。”

“哦，巴……巴图；……“葛兰馨看他一眼；“以后，我们两个人或在家人眼前，叫你‘巴图’；在外人眼前，还是‘首长’；……亲疏有别，也为了尊重你。”

“随你；……”巴将军朗声一笑；说道：“当然，怎么称呼你说了算！”

“嗯，我知道了；……”葛兰馨点头。他说什么，都是好的。兰馨心里甜甜的，喝了蜜一样；……

两个人回到车上坐好。吉普车开动起来；没有多长时间，吉普城回到了军区大院。

“下车，我们进屋！”巴将军轻声说道。他一手拎着礼盒，另一只手牵着兰馨。他边走边叫嚷道：“额娘，您快些出来，我们，回来啦！”

“哎，儿子，我在这呢；……你的俏丽媳妇领回来了？”

门内有个开朗的声音传出来；……

只见门帘一挑，从门里走出一位老妇人。老妇人五十多岁，穿着蒙古族的艳服，浑身通体的气派。

她笑眯眯站在门廊内；笑眯眯看着高大健硕的儿子。当她的眼力转向葛兰馨时，老太太脸上的笑没了；眼力变得迷蒙起来。

老太太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葛兰馨；她直直地问：“儿子啊，她……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