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墨翼急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想把她从幻想中叫醒。

甄太后脸色有着深深的懊悔，“翼儿！母后斗了一辈子，斗败你父王宫中所有的女人，好不容易才坐上了王后的宝座。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岂料，这不是幸福，而是噩梦！王后的位置太高！太多人觊觎！”

甄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高处不胜寒啊！这些年来，哀家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就算躺在你父王身侧，也心怀算计！现在你父王去了，哀家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和普通的妇人是一样的！不是权势，不是地位，而是丈夫的疼爱！可惜，哀家明白的太晚了！”

夕墨翼从来没有见过神色如此哀伤的母亲，心中不由得升起不忍，上前一步劝慰道：“母后，父王生前对您宠爱有加，其实您……”

甄太后摇了摇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会知道，你父王午夜梦回，梦中喊的是谁的名字吧？”

甄太后幽怨的目

光看向了夕墨翼，未等他开口，就自顾自地回答道：“是芊柔！夕墨曜的母亲！你父王对哀家所有的宠爱，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你父王从来不让妃嫔进入他的寝宫，因为那里是属于他和芊柔的！哀家不过是那个女人的影子，替她陪在你父王身畔，接受着你父王没有来得及对她付出的爱！哀家妒忌过，怨过，也恨过！最终还让这些恨，变成了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理智，化成了对权利的渴望！”

他一怔，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总是慈爱含笑的，母亲却是高贵冰冷的。慈爱的父亲会满足母亲的每一个要求，不忍心看到她丝毫的不悦，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很爱母亲的！而现在母亲却告诉他，自己这二十年看到的都是假象！

震惊中，耳边又掠过了甄太后自责的话语。

“翼儿！哀家对不起你！一直把你当做用来谋得你父王欢心，取得权势的工具！哀家根本就不配做母亲，哀家甚至都没有好好抱过你！”

“母后，儿臣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说谎了，他也怨过，也恨过，还像母亲一样，把这些怨恨化成了冷漠。

但是此刻，听到母亲如此的话语，他忽然释然了，自己的母亲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她不过是一个被爱伤得遍体鳞伤的可怜人！

“能听到你这么说，哀家真高兴！”

甄太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翼儿，你和你父王一样，专心痴情，你父王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而你兜兜转转却还是忘不了她，无论她是乐师，还是公主！走吧！带着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牢笼，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不要记挂母后！母后在这里很安宁，很平静！”

“母后，可是夕墨曜他……”他会放你吗？他会善待你吗？我带着玥儿离开，一国之后和人私奔，那是多大的耻辱，难道他不会迁怒于你吗？他会善罢甘休吗？

知儿莫若母，夕墨翼此刻在担心着什么，心细如尘的甄太后又岂会不知。唇角微扬，化成淡然的笑。

“翼儿！你放心吧！万善孝为先，夕墨曜是一国之君，万民的表率。哀家是名义上的太后，是他的母亲，他要做仁君，必会善待哀家，哀家在这里的日子，会过得安乐的！”

他眼中的忧虑并未因为甄太后的一席话而消失，“可是，母后……”

甄太后没给他再次劝说的机会，兀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话，“去吧！哀家累了，要歇息了！”

甄太后边说边放下了床边的帷幔，拖鞋上床，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夕墨翼愣愣地看着轻纱帷幔内模糊的人影，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好一会儿，重重对地叩首，“儿臣拜别母后！”

帷幔内的人影没有动，他握成拳状的手微微颤动，抬起头，眸中水光点点，又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快速离去。

甄太后的手抓着被角，枕下已被泪水浸透，她闭上了眼，凝神聆听着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