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寒冷如初，听着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王连明连眼睛都不敢闭上，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不过听着门外面街道上的嘈杂脚步声渐行渐远，王连明高悬着的心再一次放了下来。

这一夜的杭州城，没有几个人能够睡着，王连明自己也不例外。城内偶尔响起的枪声，在远处的爆炸声以及厮杀声，都在静谧的夜色之中听得真真切切。

原本担惊受怕的王连明，终究还是没敢出去看一看，只是静静地躲在房屋内的床铺上，包裹着被子，静静地听着。

瞌睡了，他就拧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变得精神一点，毕竟以前可不止一次听说过那些小刀会杀人不眨眼的传闻。若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突然闯进他们家，那他们辛辛苦苦积攥起来的家业，可就要全部化为乌有了。

想到这里，王连明不仅搂紧了床铺上的木盒子，那里面可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看了一眼另一边床铺上的父亲，那打鼾声已经逐渐响了起来，他知道父亲已经睡着了。王连明就再也不敢睡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床铺上方的天花板，静静地看着。

也不知道撑了多长时间，王连明所担忧的一切终究还是没有发生。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在梦中他甚至还梦到自己一家人又过上了幸福安稳的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街道上的嘈杂声音就吵醒了王连明。他猛然睁开眼睛，手已经在床铺上面摸索着，等到摸着木盒子之后，他才安心。

这时，才听到外面街道上那整整齐齐的脚步声，以及零零星星的说话声。因为临街，所以王连明的耳朵也比较尖。单单从那些脚步声中，王连明就知道那些人恐怕至少有数百人之多了。

难道那些小刀会已经胜利了吗？杭州城彻底被他们占领了吗？还是说清军又反攻回来了？

这一切，王连明不知道。他披上棉服，看了看床铺上面睁着眼睛的父亲，低声说道：“爹，你什么时候醒的？”

王父扭过头看了一眼王连明，开口说道：“儿啊，外面怎么了啊？怎么这么多人啊？”

“我不知道。”

王连明摇了摇头。

不过正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敲锣的声音，伴随着锣声，还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喊着：“兹尔新军来杭，昭告全城街坊。凡我新军所向，无不踊跃欢畅。各城纷纷归顺，具见新军名扬。新军大帅有命，不得侵占家当。惟愿阖城同胞，仍各安分如常。百姓性命家当，绝不乘机相枉。告诫杭州地方，照旧往来通商。特设执法宪兵，以便除暴安良！”

听着城外面的声音，王连明心中一愣。

新军，这是哪里的军队？

难道不是小刀会吗？

他甚至能够听到对面街道上开店铺门的声音，让王连明的心中有些疑惑。

王连明凑着门缝，望着街道上那些正在行走着的穿着蓝布衣衫的士兵。他缓缓打开店门，那些士兵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冲他微微一笑，继续朝着前方行去。

锣声依旧响着，那些士兵依旧喊着安民告示。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店铺都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却没有一个士兵冲进店铺里面。

这些士兵，倒是比清军士兵还要好一些。

王连明的心中不由得生起这样一个念头，原本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街道上的士兵，明显是昨夜多了好多。而且那些士兵身上干净整洁，倒不像是昨天刚刚打过仗一样。

单单是站在门口这一段时间，他已经看到有数百人经过这一条街道了。难道那些新军又增兵了不成吗？

“儿啊，不要开门啊！小心那些兵痞子！”

屋内传来父亲的叮嘱，王连明回头说道：“爹，没事！那些士兵没人闯进来，街坊四舍都开门了！”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啊！”

父亲仍旧有些不放心地提醒说道。

还没等王连明回话的时候，远处的街道上走过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那人也穿着和新军士兵一样的衣衫，走到每一家店铺门口，都要冲着掌柜的拱拱手，询问一下昨天战事对他们是否有影响。

那些店铺老板肯定也不敢多说什么，连连摆手说没什么。

年轻人接着走到下一家，说着新军的政策，无外乎什么绝不扰民之类的话语。

等到那名年轻人走到王连明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的心忍不住有些紧张，他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抓住门框。

“掌柜的，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