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就是林如海病危的时候。

事情发展到现在，知道真相的林如海已经因为中毒晕倒撞了头于是忘掉了，那……受命派来江南抓乱党的黛玉……会不会知道秦可卿，或者干脆就是，知不知道有这封能让宁荣二府万劫不复的信呢？

贾瑗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思考半天，还是觉得应该不知道。

这信都写完了，誊抄完了，信封上都封着火漆盖着林如海的印章，明摆着已经写完了就等着被寄出去的样子，他若是黛玉，来了江南抓人，看到自己父亲之前已经写好的信件……那就有两个可能。

要么拆了看，然后重新写重新寄。

可自己拆信时火漆完整，火漆上盖的也是林如海的印鉴，可见信是自己拆开的，和黛玉没关系。

这就至少代表着信件内容黛玉不知，而信现在还好生生在书房里，那就是说黛玉很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所以也没帮林如海寄出去。

那……林如海忘了，黛玉不知情，主动权自然是归了自己……

贾瑗多走了两步，终于大着胆子把那封信递到了燃烧的蜡烛火苗之上。

信件立刻烧了起来。

江南的腊月还是需要烧个炭盆的，而现在贾瑗看着火苗渐渐吞噬了信件，终于是把那封信直接丢到了正在燃烧的炭盆之中。

这个秘密，在自己有办法把荣国府摘出来之前，暂时就需要烂在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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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那边呢，送走了大夫之后，好容易撑着那沉重得一比的表情回了林如海的卧房，而那位据说是突然头疼，突然请大夫的林如海林老狐狸，正在炭盆面前磕橘子吃糕点看账本。

惬意得压根就不像病号。

黛玉无奈，坐到了林如海对面：“爹便是做戏也要做全套好么，要大表哥突然就来这儿了，咱们穿帮了怎么弄？”

林如海慢条斯理地拿了一橘子开始剥，懒懒道：“他才被我丢了那么多东西，暗卫的事情千头万绪，他又不是你，哪有那脑子顾及其他。”

黛玉：“……”那我还谢谢你夸我了哈。

然后也没好气地开始剥橘子，两瓣冰冰凉的水果入肚，黛玉才慢慢叹了一口气：“也是巧了，竟是大表哥来接手您的事儿，贾家事丢给贾家人来头疼，这样再好不过了。”

林如海笑看自家的俊秀儿子，嘴角一勾：“巧了？你还真以为是巧合啊……”

“……不然呢？您还真在四殿下封了您的书房之前就算出了会是大表哥来？”

林如海好笑地摇摇头：“傻孩子，不笃定是贾瑗来，你以为我行事能如此孟浪，什么事儿都没瞒着？真那么大胆你老子我早被那压根就没信任过谁的皇帝陛下砍八百次头了，哪还有你的事啊。”

黛玉当即便瞪大了眼睛：“……此……此话何解？”

林如海把手上橘子皮往炭盆一扔，在一屋子的橘子清香之中，懒懒笑道：“你只设身处地地想想，你若是辛夫人，你会攀诬谁是那位小世子。”

大冷天不想动脑子只想冬眠的黛玉：“爹能直说么？我不想猜。”

可大冷天的林如海也不想多解释，只带着慵懒的笑，说着凶残的话：“自己猜吧，猜不出来明年春闱你就别去了，就你这水平，在官场上活不过仨月，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死不起，怎么也得多教你几年再放你入仕。”

黛玉无奈地看着这个从来对他都是放养，压根就没正经教过自己啥，现在大约是良心发现了的爹，好半晌，只得叹道：“辛夫人攀诬了大表哥。”

“为何不是别人呢？”

“因为这能取信陛下——外祖父当年和义忠亲王亲厚，这样的人最有可能真的在义忠亲王倒台的时候给他最后的帮助，而另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外祖父真的能豪迈到了把小世子当孙子养，也是陛下完全想不到的灯下黑。”

林如海笑得像只慵懒的老狐狸，极其不经意地道：“义忠亲王的旧部多了去了，个个枝繁叶茂儿孙绕膝，合年龄的孩子得有一串人，怎么就你外祖父触了霉头被那老女人诬陷？”

肯定不是随机拉他来凑数的。

黛玉沉声了片刻，骇然地开口：“因为陛下若信了，大表哥死无葬身之地，那位小世子也会因为被株连而流放……哪怕今后陛下警觉，发现大表哥是冤枉的，陛下也不会怀疑到已经奉旨流放，遁走边疆的秦家表侄女婿。”

想到这，黛玉又多补充了一点：“流放走了之后，在流放地多呆几年，想办法跑了，以给被诬陷的大表哥造反为名揭竿而起，再轻松不过了。”

林如海带着嘴角的狡黠笑意，提醒道：“若是陛下没信……”

“没信，那必然是荣国府内有能人自证清白。这证明的过程一定极其亮眼，能让陛下记住这么个人。然后，辛夫人会进谗言诬陷爹对陛下不忠，陛下疑心病重，一定会信，如此一来，陛下便很快会召您回京，派人来替您管江南暗卫。而那个人选……陛下第一个能想起来的，一定是那个极其亮眼的荣府中人。”

林如海心里已经是满意极了，面上却不显出来，只沉沉问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