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若之也跟含笑一起走进来,先是瞧了瞧屋内那桶已经完全融化的冰水,又瞧了瞧挂在屏风上的白蔷薇昨天穿的那套湿衣服,再去看躺在床内侧的白蔷薇,贺若之挑起眉毛,“毒解了?”
白蔷薇眼都没睁,含糊道:“解了。”
含笑脸色一白。贺若之倒没说什么,走到床边,白蔷薇很配合的把手腕搭在九幽身上递给贺若之,贺若之给白蔷薇搭了脉。
“内伤还是老样子,需要时间静养,毒的确解了,没染上风寒算你运气,外伤的话,药我刚刚给门口那个侍卫了,按时换就可以。”贺若之说完转身就走。
白蔷薇嘟囔道:“你记得给我配些凝露,我不想落疤。”
贺若之脚步一顿,本想说左右你都找到婆家了,落不落疤能怎样?但话到嘴边贺若之说了一句“知道了”。
贺若之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下白蔷薇九幽和含笑。
见含笑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蔷薇将眼睛嵌开一条缝。
含笑对上白蔷薇的目光,脱口而出,“白蔷薇。”
“要叫师傅。”白蔷薇纠正含笑。
含笑却不理她,只道:“白蔷薇,当年我问你,你说我五岁的时候你十岁,我十岁的时候你二十岁。如今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说?”
白蔷薇蹙了下眉,抬眼去看含笑,半响,才一句一字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含笑低下头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白蔷薇看着含笑离开的背影目光下沉,心想含笑百花宫是留不得了。
“百花宫的内功和剑法本就不适合男子。”九幽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白蔷薇看向九幽,“我知道。”
如若不然,那日白蔷薇也不会提议让贺若之把含笑接去天山派。
九幽不再多话,只是用手遮了白蔷薇的眼眸,轻身道:“睡吧。”
白蔷薇顺着九幽的臂力躺回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却全都是六年前那个雨夜。
当初决定带含笑回百花宫,白蔷薇就知晓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后悔。但白蔷薇从不曾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后悔。
白蔷薇深深吸了口浊气,又吐出去,正想起身对守在院子里的牡丹说些什么,九幽拍拍白蔷薇的肩膀,“过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白蔷薇一滞,看着九幽,“你知道含笑的身世?”
“自从你接管百花宫一共就做过三件大事,碰巧我都有所耳闻。”
白蔷薇不再说话。
是啊,自从接她手百花宫一共就做过三件大事,含笑的身世只要有心去查一点也不费事。
血洗南华山,逐殷水仙出百花宫,还有,韩家庄血案。
白蔷薇叹息道,“九幽,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可怕的。”
九幽似乎动了动,“怎么?”
白蔷薇睁开眼睛看着房顶,“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
九幽勾起唇角,“能怎么办呢?我们本该是生于江湖安于江湖死于江湖,可偏偏有人想要我们由山野入庙堂,如果不学着去掌握更多的东西,我又如何能守得住我想守护的东西?”
白蔷薇也沉下一颗心。
他们这帮人原本就只该是江湖中的一介草莽,即便冠上这派至尊那派宫主的名号也仍旧是命如草芥,如今却身不由己,不得不来到这与他们毫无关系的王都玉城,参与到百里玉铭和百里玉瑄的太子之争中。
说到底,九幽有他想守护的东西,白蔷薇又何尝不是?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如凤凰岛主凤无颜那样做到无牵无挂?
如今距离王都玉城的百花圣节还有半个月,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至少还要在王都玉城停留半个月。那百花圣节过后呢?他们之中有谁能从这王都玉城全身而退?百里玉铭或百里玉瑄又会再找什么样的借口来留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