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细想想。”梁翊耐心解释，“一旦日本人全面占领上海，我们还能依靠什么打探敌方动向？靠的只能是这些早已进入上海各界，甚至潜伏在日本人身边的情报人员。”

“唯有提前掌握并妥善安排他们，战时我们才能看清日军的一举一动，不至于沦为既听不见声音、又看不清方向的聋子和瞎子。”

庞宏博面露难色：“抗击日寇，卑职当然责无旁贷。可这份名单牵涉太广，若是就这样交出去，郑主任那边恐怕很难交代。”

梁翊缓缓点头：“处座已经说过，只要庞科长能够明辨大义，上海站很快便会再添一位副站长。”

这份诱惑不可谓不大。

按照庞宏博的资历和军衔，他早就具备晋升副站长的资格，只因当初跟错了人，才在情报科长的位置上一困就是数年。

庞宏博沉思许久。

若能借此搭上戴老板这条船，区区一份潜伏名单，似乎也并非不能交出去。

不过，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自然不会被一个虚衔轻易打动。

“站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庞宏博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副站长这个名头确实诱人，可若只有职衔，没有实际权力，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梁翊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淡淡一笑：“只要我还担任上海站长，情报科的主官就不会换人。”

得到这句承诺，庞宏博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许多：“既然如此，那就祝咱们合作顺利。卑职也希望尽快听到好消息，如此一来，站长自然也能更早看到那份潜伏人员名单。”

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戴笠什么时候正式提拔他为副站长，他就什么时候把名单交出来。

“庞科长放心，你很快便能得偿所愿。”

梁翊俊朗的面容上挂着笑意，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抹冰冷寒光。

“那就借站长吉言了。”

庞宏博这次同样是在赌。

他被困在科长位置上太久，本想借张振东上位的东风再进一步，谁知老上司如今自身难保，已经成了泥菩萨过江。

眼下他想实现多年的愿望，唯有改换方向，搭上戴老板这艘顺风船。

梁翊随后又道：“另外还有一项任务。你马上调派精干情报人员，对斧头帮展开调查，务必查明帮主王老九目前的行踪。”

“王老九？”

庞宏博眉头顿时皱起。

说实话，他根本不愿招惹这个亡命之徒。

王老九连委座都敢刺杀，行事又向来肆无忌惮。一旦被此人盯上，往后的麻烦恐怕永无宁日。

“这是处座亲自交下来的差事。”

梁翊语气骤然严肃：“斧头帮上下必须严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庞宏博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王老九此人狡猾异常，行踪更是飘忽不定。几年前，卑职曾派一名暗线打入斧头帮，结果没过多久便被他识破。”

“那名卧底遭到枪杀后，尸体还被斧头帮的人直接扔在军情站门外，同时附上一封警告信。”

“王老九在信里明言，若上海站再敢往斧头帮内部安插人员，就让全站军官夜里睡觉时都警醒一些。”

“迫于他的凶名，卑职后来便没有继续向斧头帮核心层渗透。不过在外围成员里，倒是还留着几名眼线。只是他们地位太低，很难接触到王老九的消息。”

梁翊对这番解释只信了一半。

身为上海站情报科长，庞宏博不可能完全放弃对王老九的监视。

若事情真如他所说，那就不是谨慎，而是明显的渎职。

庞宏博见梁翊神色不变，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是处座亲自交代的任务，卑职自然不敢怠慢。回去以后，我立即组织情报小组重新调查。”

“那梁某便等着庞科长的好消息了。”梁翊含笑说道。